柳如煙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阿姨做的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跟往常一樣清淡。

她拿著勺子攪了兩圈，沒吃。

腦子裏那個夢還在轉。

不是夢的內容讓她煩，是那個感覺。

跪在地毯上的時候，膝蓋碰到絨毛的觸感，嘴裏含著的溫度和硬度，還有頭頂那只手往下按的力道。

她咬了一下勺子。

金屬的涼意傳到牙齒上，總算把那股酥麻感壓下去了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秘書發的消息。

【柳總，九點半的晨會提前到九點，王總那邊臨時加了議題。】

柳如煙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粥喝了一口，燙到了舌頭。

“……”

放下碗，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那把空椅子上。

餐桌是四人的……

但這個家從來只有她一個人坐。

她盯著那把椅子看了幾秒，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起身，拿包，換鞋，出門。

高跟鞋敲在電梯間地板上的聲音很空。

……

李默蹲在出租屋的地上，面前攤著一張A4紙，紙上寫了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

“第一步：讓她記住我。”

“方法一：打電話。

——太突兀，不行。”

“方法二：去星海集團門口堵她。

——蠢，像跟蹤狂。”

“方法三：製造一次偶遇。

——怎麼遇？”

他把筆帽咬在嘴裏，眉頭擰成一團。

偶遇這種事，關鍵得知道對方在哪。

他只有一個手機號，模擬裏，門都出不去怎麼知道人家住哪個社區。

等等。

他知道一個資訊。

星海集團！

回放裏寫的清清楚楚，柳如煙是星海集團的董事長。

他立刻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江城CBD核心區，星海大廈。

照片出來了，玻璃幕牆的寫字樓，氣派的不行。

又搜了一下星海集團的公開信息，業務涵蓋地產、金融、科技，去年營收破千億。

李默把手機默默放下了。

千億！

他銀行卡裏就兩千三。

差了大概……不知道多少萬倍。

“算了，別想這個。”

他把注意力拉回到那張A4紙上，偶遇需要理由。

“如果覺得過意不去，改天請我喝杯咖啡。”

這是她自己說的，那就不算突兀了吧？

但問題是，直接打電話說請你喝咖啡，跟在合適的場合碰見她再提這事，效果完全不一樣。

前者像推銷，後者像緣分。

“得去星海大廈附近轉轉。”

李默做了個決定。

他換了條乾淨的褲子，膝蓋上的傷口還疼，但已經結痂，不影響走路。

T恤是昨天穿的那件，有點皺，他用手擼了兩把，算了，出門之前他照了一下鏡子。

鏡子是房東留下的，邊框掉漆了，但鏡面還算清楚。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回放裏的旁白怎麼說來著？

“因外貌條件出眾，人事部主管在三十七名候選人中優先選擇了李默。”

他歪了下頭，左看看右看看。

確實不醜。

但也沒覺得帥到能讓一個女董事長看上啊。

“可能模擬世界裏濾鏡開的比較大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拉開門出去了。

星海大廈在CBD最中心的位置，周圍全是寫字樓和商場。

李默是騎共用單車過去的，騎了四十分鐘，到的時候T恤後背已經濕透了。

七月的太陽毒的要命，地面的熱氣往上蒸，站在太陽底下一分鐘鞋底都發燙。

他把車在馬路對面停車點鎖好，抬頭看了一眼星海大廈。

四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光，晃的人眼睛疼，大門口有旋轉門，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

進進出出的人都穿的很體面，男的西裝革履，女的踩著高跟鞋，每個人走路都帶風。

李默低頭看了看自己。

皺巴巴的T恤，膝蓋上結痂的傷口，腳上一雙跑了兩年的運動鞋。

“不能進去。”

進去幹嘛？

說我找你們董事長？

保安能把他扔出來！

他在對面的奶茶店坐了下來，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十二塊，心疼。

銀行卡裏兩千三，減去十二，兩千兩百八十八。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盯著星海大廈的大門口。

他也不知道等什麼。

等柳如煙出來？

她是董事長，出入肯定走地下車庫，不會從大門口走。

等奇跡發生？

“我在幹嘛……”

他把吸管咬扁了。

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星海大廈旁邊有一家咖啡店，不是普通的連鎖店，門頭很小，裝修很低調，但進出的人看著都不一般。

他拿出手機搜了一下。

“山隱咖啡”。

評價不多，但每一條都在說同一件事，這是星海集團員工最常去的咖啡店，據說柳總本人也經常在這兒買咖啡。

李默的眼睛亮了。

他盯著那家咖啡店的門口看了五分鐘。

然後站了起來。

過馬路，走到咖啡店門口，推門進去。

冷氣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哆嗦，店裏不大，七八張桌子，坐了一半人，大部分穿著星海大廈的工牌。

李默走到櫃檯前面，看了一眼菜單，最便宜的美式，二十八。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掃碼。

“一杯美式，謝謝。”

“冰的熱的？”

“熱的。”

他想了想又改口：“溫的，不超過六十度。”

店員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開始做。

李默端著咖啡找了個角落坐下，位置選的很講究，正對著門口，能看見每一個進來的人。

他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他皺了下眉，他不喝咖啡……

但柳如煙喝。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溫度不超過六十度。

他現在連她喝咖啡的口味都知道……

但她不知道他是誰。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的過。

咖啡喝完了，他又坐了半小時。

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了。

“今天不會來了吧。”

正準備起身，門被推開了。

一股熱風卷著香水味灌進來。

李默的目光掃過去，不是柳如煙。

是一個穿著灰色套裙的年輕女人，手裏拿著一個平板，脖子上掛著星海集團的工牌。

她走到櫃檯前面，語速很快。

“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溫度六十度以下，拿鐵一杯，加燕麥奶，一份提拉米蘇，打包。”

李默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六十度以下。

這是柳如煙的口味，女人是幫柳如煙買咖啡的。

他盯著女人的背影，腦子飛速轉著。

秘書？

助理？

不管是誰，這說明柳如煙今天在樓上，而且她的咖啡習慣跟回放裏一模一樣。

回放是真的！

系統給他的資訊是真的。

李默的心跳加快了，女人拿著打包好的東西走了。

他沒有追上去，不能急。

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星海大廈旁邊，山隱咖啡，柳如煙的咖啡由助理代買。”

“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左右。”

“說明柳如煙上午在公司，午飯前會喝咖啡。”

他把手機鎖了，站起來走出咖啡店。

太陽還是毒的要命。

他站在星海大廈的陰影裏，抬頭看著四十二層的玻璃幕牆。

那上面的某一層，柳如煙正在喝助力帶的那杯咖啡。

她不知道樓下有個人在看她的大樓。

李默把手揣進褲兜裏，摸到了那張名片。

紙張已經被汗浸的有點軟了，他捏了捏，轉身走了。

……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了。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在A4紙上的“方法三”後面加了一行字。

“山隱咖啡，午前，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