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濛濛亮,遠處的霧氣還沒有消散,天地只見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面紗,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男人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勞力士,指針剛剛邁過七點,男人不由得暗自嘲笑一聲: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麼猴急。
男人叫吳猛,今年四十五歲,鄂省人,從小家庭貧困,父母都是農民,吳父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在鄂省良好的教育氛圍下,吳父從小就形成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無上理念,從小對吳猛嚴格要求,家裏的農活從來不讓吳猛粘手,吳猛雖是個農村少年,卻皮膚白皙,活脫脫一個富貴人家的孩子。
好在吳父的心血沒有白費,又或許吳猛天生就是個讀書的料子,吳猛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一所211,算是村裏第一個考進重點大學的大學生。
吳父老懷欣慰,給吳猛辦了一個高規格的升學宴,同時也是給孩子籌集學費,這些年吳猛讀書已經是掏光了整個家底,兩個農民除了地裏的收入,再加上做些零工,能讓孩子讀完高中已經是千難萬難。
好在親戚們給力,知道吳家的難處,所以紛紛慷慨解囊,算是把吳猛送進了大學。
吳猛學的國際金融,在大學的四年,勤奮苦讀,也放下大學生的架子,外出兼職,終於,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同時在校招的時候,正好有華夏銀行的人到學校校招,憑藉著優異的成績,吳孟拿到了聘書,成功成了市分行的一名儲備生。
初進銀行系統的吳猛,頓時又成了全家的驕傲,銀行這時候可是一個鐵飯碗,不光穩定,而且工資高,待遇好,而且雙休,雖然吳猛家裏窮,但是憑藉著銀行職工的身份,吳猛也是相親市場的香餑餑。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就在吳猛也在規劃自己美好人生的時候,一切出乎意料之外的打擊接踵而至。
等到吳猛結束了實習期,成為了一名正式員工後,除了每天在櫃檯裏給客戶辦理業務,他還背上了存款指標,雖然是新人,指標大幅縮減,但是仍然讓吳猛感到壓力山大。
除了上下班,吳猛都在瘋狂的給同學親戚打電話,忽悠他們來存款,可是效果一般,同學都剛畢業,哪來的存款?親戚雖然想伸手,可是大家都過得緊巴巴的,也是愛莫能助。
就這樣,每次的任務吳猛都是在吊車尾,主管每次開會都拿這個說事,讓吳猛羞愧不已,他私底下問了其他的同事,這才知道這些人要麼是家裏有錢,要麼是家裏有親戚開廠子,存款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這個時候吳猛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原生家庭的悲劇,也知道了金融行業拼的就是人脈和資源。
不過好在吳猛性格堅韌,在給顧客辦理業務的時候,碰上了幾個對公業務,轉而認識了幾個老闆,吳猛有心結交,請這些人吃飯喝酒,算是拉到了一些資金,算是完成了考核。
在櫃檯幹了一段時間,吳猛深知在這個崗位晉升難度較大,於是思考轉崗,正好這時信貸部門有缺口,吳猛買了一只上百克的金鼠,送給了信貸科長的兒子,因為他兒子屬鼠。
要知道這可是在08年,這年金價波動巨大,但是也差不多在兩百元每克,一百克就是兩萬元,而這時候已經轉正的吳猛,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千塊,頓於是花了他半年的工資。
這次的投入,很快就有了結果,吳猛在轉正半年後,成功轉崗,城裏一名信貸的員工。信貸科主要負責的就是對外貸款,這時候經濟正在騰飛,無數的企業都在想著從銀行弄筆錢出來擴大生產,所以這時吳猛一下子從受氣的乙方變成了企業老闆爭相巴結的甲方,很多老闆為了能讓自己的貸款審批快一點,天天在吳猛的住處堵他,只要見到他,就用自己的車子拉著他滿城市的轉。
什麼高端會所,什麼星級酒店,這一年,吳猛沒有在家裏吃過一頓飯,雖然沒有買車,但是這些老總的座駕變成了他的私人工具,也讓吳猛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權力的好處。
雖然沒有主動索賄,但是每次宴席結束,吳猛身上都會有這些老總遞過來的銀行卡,剛開始吳猛還有些忐忑,生怕違規,但是那些醉醺醺的老闆拍了拍他的後背:“兄弟,這些算個什麼?你沒看你們科長,那才叫生活。”
吳猛的膽子也在慢慢變大,不過還有著一絲清醒,明顯有問題的貸款,還是被他打回去了。
後來,科長拿著一份貸款審批的檔案給他,讓他在資產審核表上簽字,吳猛猶豫了,這時他打回去的,裏面的固定資產都存在弄虛作假,可是,吳猛不敢得罪科長,只能硬著頭皮簽字。
有了吳猛的簽字,這批貸款很快就發下去了,正當吳猛慶倖平安無事的時候,他和科長被銀行的風控部門帶走調查了。
原來吳猛的擔憂是對的,這是一筆惡意騙貸的陰謀,信貸科長收了好處,故意開了綠燈,不過好在警方行動及時,資金被追了回來,但是科長被判了刑,吳猛由於是被脅從,且造成影響不大,被開除了。
沒了工作的吳猛,頹廢了一段時間,但是人還年輕,正好這時碰上了牛市,自詡名牌大學金融專業出身的吳猛,一頭紮進了股市,在牛市的影響下,一百萬的啟動資金,很快就慢慢變成了一千萬,正當吳猛洋洋得意,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熊市悄然到來。
吳猛雖然警覺,但是自信自己的技術,仍然重倉猛幹,市場很快就開始打他的嘴巴子,而且是正反臉來回的抽,於是男人開始了重倉~~~加倉~~~割肉的迴圈,吳猛就像一個輸紅眼的賭徒,本金在他的騷操作下,開始急劇縮水,直至歸零。
好在這時的網貸不發達,吳猛的資產只是歸零,沒有負債,不過這時的他已經身無分文,一貧如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