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又想，像戚巧芳这种美人，容貌倩丽身材丰腴性格温厚，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便是作为小说中的第一女主都绰绰有余，按理说应该很受男人欢迎才对，为何至今仍然是处子？

这里既然是寡妇村……

那么她大概率也是个寡妇……莫非因为她行房前便成了寡妇，多年来又不曾再嫁，故而从未行过闺房之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

赵耀怕自己越想越离谱，便决定与戚巧芳聊聊天，好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停止脑内妄想。

然而他脑内仍然残留着刚才胡思乱想的思绪，下意识便问：

“戚大娘你也是寡妇吗？”

话从口出，赵耀脸色一白，心中暗叫不妙——人家是不是寡妇，关你什么事？

赵耀连忙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戚大娘我……我刚刚睡醒，脑子不是很清醒，对不起。”

他好不容易将袭胸一事翻篇，却不慎问到了另一个敏感的话题，此刻也是懊悔至极。

戚巧芳倒是脸色如常，反而宽慰赵耀道：

“不碍事的，你年纪还小，说话本来就直来直去，大娘知道你没有恶意。”

赵耀呆了呆，不由得感叹，戚大娘这个时候还反过来安慰他，依旧在考虑他的感受，她性格实在是好过头了。

戚巧芳犹疑少许，轻声开口道：“住在村里的，无一例外，都是寡妇。”

她叹了口气，又道：“我虽然二十年前便成了亲，却连成亲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门，稀里糊涂地成了寡妇。”

“我生来没有爹，当时又有一场大疫，我娘染病死了，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卖身葬母……后来有户人家买了我，要给他们染病的儿子冲喜。

成亲当天，他们因怜惜儿子病重……

所以我没有三拜天地，也不曾被揭开红盖头，只是穿着嫁衣，独自在房间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

那户人家的儿子就病死了，我也成了寡妇。”

“他们见冲喜不成，便我赶了出来。

后来我总算是让娘入土为安……辗转之下，我又一个人来到寡妇村……

这一住，就是二十年。”

谈起不愿回忆的过去，戚巧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戚巧芳也不知为何，竟会对初次见面的赵耀尽吐心声，可能是赵耀那无心的一问，勾起了她尘封的回忆。

而她终究有些介怀自己的过去，不想连初识的少年都看不起自己，便不禁一股脑儿地向赵耀解释。

又或者是赵耀年纪太小，看上去不似成年人那样心思复杂，让她不知不觉间放下防备。

“戚大娘……”

赵耀心中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无法想象戚巧芳这个外表柔弱的妇人，在这些年来到底受到了多少谩骂和指责。

戚巧芳低头笑了笑，说道：

“其实二十年过去，我也习惯了。

只要像现在这样，有个安稳地方睡觉，过着能吃饱饭的日子，我就知足了。”

然而戚巧芳越是善解人意，赵耀便越愧疚。

若因为他随口一句话而勾起了戚巧芳的伤心事……

那他只怕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赵耀看着戚巧芳淡然微笑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苦涩，不由得生出了安慰戚巧芳的想法。

只是他犹豫着如何开口道歉之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戚巧芳低声道：

“大娘先去干活……”

“戚大娘，我……”

赵耀想起身挽留，却忽觉双腿似有千斤之重，仿佛灌了铅一般难以抬起。

他最后只眼睁睁看着戚巧芳的背影渐渐远去，坐在原地懊恼地叹了声气。

“唉……”

赵耀心道，难怪他前世从未谈过恋爱，看来便是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坏事。

要是他能再果断些开口，在戚巧芳出门之前跟她好好表达歉意，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

“我这张嘴说什么不好，偏偏大脑不经思考地去问那种问题，哎……”

只是赵耀呆坐十多分钟后，忽地当头棒喝，猛然站起身。

他一时失言固然懊恼……

但戚巧芳被他勾起陈年伤心事，内心岂不比他更难受？

他就这样缩在房间里自怨自艾又算个什么事？

比起他个人感受，安慰好戚大娘才是重中之重。

“我既然是死过一次的人……

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想及此处，赵耀不再龟缩在房间，立刻推门而出，寻找戚巧芳的踪迹。

然而他人生地不熟，在院子里并未找到戚巧芳的身影……

而出了屋子周围的篱笆，见到的又是些赵耀全然不认识的中年寡妇……

那些带着几分好奇的审视目光更看得赵耀全身不自在。

在赵耀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逛之际，一个老妪在他身前驻足，叫住了赵耀。

“小伙子，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赵耀在村中只与戚巧芳一人交谈过，并不认识这老婆婆，不禁疑惑地问道：

“呃……这位老太太是？”

“你当时晕过去了，不认识我也对。

我在山上找到你的时候，哎哟，怎么喊都喊不醒，可把我吓得不轻。”

赵耀恍然大悟，点点头道：

“原来是金婆婆，戚大娘有跟我提起你，多谢你当日在山上救下我……对了，不知戚大娘现在在哪？

我有些事情想找她聊聊……”

金婆婆“害”了一声，又道：

“你这小伙子大难不死，是你本事，有什么谢不谢的。”

“至于阿芳的话，我刚看到她拿着一包药材回自己屋里去了，说是想给你做些吃的进补下。

小伙子你有口福咯，阿芳那手艺是没得说。”

金婆婆话锋一转，又叹息道：

“阿芳这人啊，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又好，做事又勤快，长得也标致……就是命苦，摊上了那么个夫家，又被人说成是天煞孤星，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当了二十年寡妇。”

“不过这村里谁不苦呢？

日子还是得照样地过。”

赵耀闻言，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二十年前，戚巧芳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却因为要卖身葬母，被迫嫁给一个将死之人……最后身无分文不说，更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里变成了寡妇……

这么多年来又无端受尽谩骂诬蔑。

像她这么善良又温柔的女人，自己应该好好待她，让她感受到人间自有真情在才是……总之，他回去后一定要跟戚大娘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