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与金婆婆道别，回到戚巧芳家中，却见她在院子里熟练地劈着柴，看来是准备给他做顿丰盛的美餐。

赵耀此刻望着戚巧芳的背影，目光中毫无淫邪之念，心中更泛起无限怜惜。

要是放在不久前，他定然会第一时间先欣赏戚巧芳的身体曲线。

赵耀慢慢走到戚巧芳跟前，小声喊了句“戚大娘”。

戚巧芳抬头望见赵耀，见他一脸正色，便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耀？

怎么了？

找大娘有什么事吗？”

赵耀抿着嘴，沉默了数秒，随即低头鞠躬，诚恳地道：

“戚大娘，对不起！”

戚巧芳忽然被赵耀弯身行礼，顿时变得手足无措，便想把他身子扶正，她轻声嗔怪道：

“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对大娘行礼……”

赵耀被戚巧芳扶起身后，他注视着戚巧芳双眸，神情认真地道：

“戚大娘，刚才是我没有深思熟虑，就随口问出了那种问题，对不起！

我不是有心要那样问的，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傻孩子……大娘本来就没有怪你，你也用不着道歉。

大娘刚刚只是怕你看到我伤心的样子……

这才一个人走了出去……”

赵耀接着又道：

“但戚大娘之所以会伤心，还是因为我，是我让你回忆起了那些事情。”

赵耀默默凝视着戚巧芳，心知在她平静的表情下，其实暗暗埋藏着这二十年来积聚的阴霾。

赵耀前世甚少与人来往，他也并非一个热心肠的人……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很想让戚巧芳重拾笑容。

既然时间不能让人淡忘一切……

那么他能否试着去开导戚巧芳，又或是让戚巧芳抒发心中情感？

虽然那样做并不能让戚巧芳完全不再介怀从前发生的事……

但至少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赵耀摸着下巴，对戚巧芳问道：

“戚大娘，你从前有像今天这样，对别人倾诉过从前的经历吗？”

戚巧芳语气中带着少许孤寂：

“大娘没什么相识，平时在村里，也就和金婆婆说得上话。

不过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大娘的经历……

所以大娘也从没主动跟人说起自己的遭遇……今天是第一次。”

赵耀又继续问：

“戚大娘，你知道树洞是什么吗？”

“树洞？”

戚巧芳不解地眨了眨眼。

赵耀点点头道：

“对，在我老家，每当有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会找一棵树，然后对着树洞讲出心底话。

戚大娘你可别看这行为好像很傻，恰恰相反……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正所谓积忧成疾，要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藏在心底，不及时发泄出来，长久下去就会憋出心病。”

“戚大娘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试试把我当成树洞，不管是什么事都好，只要是你想说的，我都会静静地听你说完。”

“当然，我也会适当地去回应戚大娘你。”

赵耀举起手，作虚握状，用手掌扮成树洞的模样，对戚巧芳道：

“戚大娘，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对着这个树洞说出来。”

“那我……试试。”

戚巧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嘴凑近了赵耀手掌，她小声道：

“小耀，能听到吗？”

“我是树洞，不叫赵耀！”

赵耀故意扯高嗓子，以尖细的腔调说话，似乎想全心投入到树洞这个角色。

戚巧芳不由得愣了一愣，她迟疑少许，又对“树洞”轻声说：

“树洞……我可以开始说了吗？”

“请说！”

“好……”

戚巧芳吸了口气，前尘旧事涌上心头，双目中露出追忆，徐徐说道：

“其实……这二十年来，我心里一直不是很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那么多人讨厌我，要对我说那么多风凉话？

难道是因为我卖身葬母？

还是因为我是一个寡妇？

可是……我也不想那样。”

赵耀此时开口道：

“你戚大娘没有错，在这世上，并非只有做错了才会被人欺负……恰恰相反，所谓人善被人欺，正因为戚大娘你什么都没做错，人又温柔善良，他们这才敢欺负到你头上。

因此你完全不必自责，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

戚巧芳眉头舒展了些，却又道：

“可他们若存心诬蔑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耀又道：“其实旁人如何说，咱们根本不需要理会……

那些嚼舌根的人，天天搬弄是非，无非是太闲了！

戚大娘，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狗拿耗子！

不过呢……”

“哪有好人就该被欺负的道理！

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下次要是再有人议论戚大娘你，我一定会收拾他们一顿，给戚大娘你出气！

像戚大娘这么好的女人，他们竟也舍得让你受委屈，简直是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有我赵耀……有我树洞在，无论如何都会给你出头的！”

戚巧芳眼帘低垂，嗫嚅道：

“可大娘不是什么好女人……”

赵耀一愣，不知戚巧芳为何会这么说。

只见戚巧芳抿了抿嘴，低声道：

“我卖身葬母的时候，那户人家让我去给他们染病的儿子冲喜，我内心虽然抗拒……

但为了安葬娘亲，只好勉强答应他们。”

“后来我在婚房听见那个人的死讯，明明死了人，我心里却有些庆幸，好像放下了心头大石……小耀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坏……”

赵耀心想，要是戚大娘这样的都不算好女人的话，恐怕普天之下就没有好女人了。

而且戚大娘这人还是太善良了，竟然还会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而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