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03——

“啊啊！

啊啊！”

和我看到同樣景象的計程車司機驚叫著。

不只是計程車司機。

堵在馬路上的所有司機都驚愕不已。

甚至有人從車裏鑽出來。

追逐人類的、長得像人的野獸。

那些野獸追著人沖進樓房，闖進商店，在人行道上狂奔。

還有些傢伙正朝我所在的主幹道沖來。

那個下車拍攝街景的司機——天知道他在想什麼——正用手機對著街頭錄影。

野獸踩上車頂撲倒了他。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慘叫同時在四面八方炸開。

簡直是人間煉獄。

末日降臨的啟示心臟快要爆炸了。

嚇得根本沒法思考。

“啊、大叔！

我要下車！”

我結結巴巴說著，立馬鑽出計程車。

“客、客人！

等等！

太危險了！”

就是因為危險才下車啊！

雖然我也不知道下車能怎麼辦。

只想著絕對不能待在這裏。

腦子亂成一團。

餘光瞥見被野獸撲倒的司機正哆哆嗦嗦爬起來。

危險。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我直奔旁邊車道的縫隙，在車輛間拼命穿行。

沖向人行道時，左右兩側都有人跟著我狂奔。

“哇啊啊！”

“讓開！

他媽的！”

“呀啊啊！”

四周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沿著人行道發瘋似的奔跑。

右側是建築物和商鋪，左側是主幹道。

主幹道上有長得像人的野獸。

為什麼要跑這條路？

明明右轉就能遠離馬路，我為什麼還在直線逃命？

“哈、哈、哈、哈。”

不知道。

完全搞不清楚！

背後響起轟隆隆的追逐聲。

“嗚哇啊啊！”

慘叫接踵而至。

發生什麼了！

我可是盯著正前方啊！

後面到底怎麼了！

想回頭看看。

但脖子僵得轉不動。

只能一個勁兒往前沖。

“哈、哈、哈、哈！”

人們嗖嗖地從我面前掠過。

也有人擦著我肩膀跑過。

雜亂的腳步在人行道上刮起旋風。

前面有個踩著電動滑板車的大嬸滿臉驚恐地沖來。

明明直線疾馳卻能巧妙避開人群。

她完全陷入了恐慌。

馬路躥出漆黑的影子。

大嬸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影子。

是人！

有人在撕咬人類。

“呀啊啊啊！

啊！”

穿黑西裝的大叔用野獸般的臉孔箍住大嬸。

大嬸在慘叫。

在掙扎。

臉頰濺出血花。

像打翻的番茄醬。

咕嚕嚕嚕！

詭異的聲響。

根本不像是人類喉嚨能發出的聲音。

我連眼睛都忘了眨，只顧瘋狂奔跑，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脊椎竄過寒顫。

“哈、哈、哈！”

連叫喊都做不到。

再跑下去就要撞上那位流血的大嬸了。

會撞倒那個把她按在地上啃咬的西裝男！

便利店旁的小巷。

我立刻拐了進去。

繼續拼命狂奔。

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

這輩子從沒來過這片街區。

雖然為了上學在這附近租房，但這片區域完全是陌生的啊！

在小巷裏狂奔。

雙腿沉重，汗水直流。

分不清是在跑還是在走。

心臟快要炸開。

大腦一片空白。

連自己現在想什麼都搞不懂。

“哈、哈、哈、哈。”

跑。

只管跑！

快跑啊！

破舊的獨棟住宅緩緩逼近。

又從兩側飛速退去。

不知不覺周圍已空無一人。

既聽不見尖叫，也聽不見腳步聲。

剛才一起逃跑的人都去哪兒了？

為什麼這麼安靜？

“哈、哈、哈、哈！”

我現在到底在往哪兒跑？

看見電線杆了。

看見社區小餐館了。

看見連接巷弄的巴掌寬小路了。

哇，要是這裏兩輛車迎頭相遇就尷尬了。

至少得有輛倒退老遠才行吧。

……腦子裏閃過這種念頭。

於是停下了腳步。

心臟要蹦出喉嚨。

不知道跑了多遠。

喘得頭暈目眩。

雙腿像灌了鉛。

“呵！呵！呵！呵！”

站都站不穩。

突然劇烈又長久的奔跑。

膝蓋跪在了地上。

“呵！呵！呵！呵！”

撐著膝蓋環顧四周。

騎車經過的老大爺用看瘋子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什麼情況？

為什麼那老頭毫無反應？

我剛才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啊，好暈。

該死，一定是喘得太急了。

眼前發黑。

回頭望向來路。

七拐八繞得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

反正他娘的確實跑了超級遠。

剛才看到的……

不是夢吧？

不是夢對不對？

我盯著馬路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去。

那條路是絕對不能回去了。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幾步，忽然看到一家小小的社區超市。

現在滿街都是便利店，這種老式超市還挺少見的。

啊，好渴。

快要渴死了。

我走進超市，從冰櫃裏拿了一瓶500毫升的寶礦力水特和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臺前。

“總共三千元。”

收銀大嬸斜眼瞥了我一下。

大概是因為我渾身都在淌汗吧。

我從阿迪達斯背包裏掏出錢包結賬時問道：

“呼……呼……大嬸，這附近有沒有派出所或者警察局？”

大嬸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我。

“找警察局幹什麼？

出什麼事了嗎？”

那表情活像是在說：要是真出事了，該不會是你小子幹的吧？

不過也難怪，一個渾身漆黑的男人滿頭大汗地跑來打聽警察局，任誰都會起疑心的。

我喘勻了氣說：“不是……是前面馬路上出事了，特別嚴重。

大家都在逃命……呼……呼……派出所到底在哪兒？”

“這種事打報警電話112就行了啊。

派出所就在那邊，拐進一條巷子就有間小的。”

……啊？

112！

該死……！

我怎麼沒想到呢？

光顧著逃命腦子都不轉了。

現在太陽穴還在突突跳，真他媽見鬼。

“好的，謝謝。”

走出超市，我擰開寶礦力水特猛灌幾口，掏出手機。

“……112？

呼……呼……”

派出所明明近在眼前，媽的。

直接過去說吧。

全身都沉得像灌了鉛。

我一手抓著電話拐進巷子，文具店旁邊就是派出所。

哇，這種寒酸的文具店真是好久沒見了。

不過這片社區確實挺破舊的。

馬路對面全是高樓大廈，沒想到一街之隔就是貧民窟。

派出所門口沒有警車。

明明有專用停車位的？

可能是出警去了。

我徑直走進派出所。

“呼……呼……有人嗎？”

兩個員警正坐在辦公桌前。

都是中年人。

“請問有什麼事？”

我指著來時的方向說：“前面馬路上……呼……出了事故。

不知道是車禍還是什麼，很多人受了重傷。”

員警“啊”了一聲：“那個啊，剛剛接到報案已經出警了。

說是酒鬼鬧事。

先生是從現場過來的？”

酒鬼？

我搖頭：“不是喝醉的人。

大叔，不是醉漢，像是……像是傳染病之類的。

新聞不是也報導了嗎？

說有人在咬人？”

中年員警們交換著看瘋子的眼神。

“……咬人？

沒有接到這類報警啊。

先生是親眼所見？”

啊，該死。

要瘋了。

“沒錯！

我親眼看見的！

就在那邊，有人在咬人！

還有人在車頂上跳來跳去。

對了！

他媽的有個被車撞的人脖子都扭曲成這樣了，結果那傢伙居然爬起來繼續跑！”

越說越激動。

同時越說越覺得，聽的人會當真才怪。

員警們面面相覷。

“脖子扭曲了？”

“脖子扭曲……這樣吧，我們先登記。

會立刻轉給出警同事。

請報一下您的姓名……”

這時外面傳來刹車聲。

是警車。

“啊，他們回來了。

稍等。”

員警們起身往外走。

我也跟出去，只見警車一側有拖曳狀的大片血跡，像是用毛筆狠狠刷過。

車窗碎裂，車身多處凹陷。

駕駛座上的年輕員警死死抓著方向盤喘粗氣。

“咦？

樸巡警！

怎麼回事！”

員警們驚呼著拉開車門。

那位樸巡警只是慘白著臉攥緊方向盤，呼哧呼哧喘氣說不出話。

“喂！

永美呢！

怎麼就你一個人？”

“車怎麼了！

樸巡警！”

樸巡警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

蒼白得嚇人。

我從沒見過活人能露出那種表情。

樸巡警開口道：

“前……前輩。

所裏有配槍嗎？”

“配槍？”

中年員警皺眉喝道。

“要槍幹什麼！

永美在哪！

樸巡警！

清醒點！”

“她死了！

永美死了啊！”

中年員警震驚地看著他。

樸巡警繼續說：“喉嚨被撕開……噴著血死的。

車上的血……都是永美的。”

兩個員警同時吼起來：“兇手呢！

人在哪！

永美他媽的屍體總在吧！

在哪兒！”

“你怎麼斷定死亡的！

你是醫生嗎混蛋！

先去把永美帶回來！”

樸巡警猛地跳出警車。

他厲聲吼道：

“到底有沒有槍！

他媽的上面暴動了啊！”

說著大步沖進派出所。

一個中年員警喊著什麼追了進去。

“暴動……？”

留守的員警面色凝重地望著派出所。

看他掏出手機，估計是要聯繫上級。

什麼暴動。

根本不是暴動。

事情遠比這個嚴重。

這是……“……末日來了。”

我不由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