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丞相府.建安十三年秋.九月十八
袁氏走後第三天,曹操沒有召她。
不是不想。
是朝堂上出了事。
孔融又上了一份奏疏。
這次不再是拐彎抹角地罵人,而是直接點名。
說丞相府“姬妾盈室,僭越禮制”,說曹操“外托周公之禮,內行王莽之事”。
這份奏疏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的。
天子劉協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但曹操注意到,天子捏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在孔融念到“王莽之事”四個字時,骨節白了一下。
朝堂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曹操身上。
曹操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手裏握著笏板,面色如常。
等孔融念完,他才緩緩轉過身,看著這個六十二歲的老頭。
“孔大夫,”他說:
“你說孤僭越禮制。
孤問你,你府上蓄養的三百門客,都是些什麼人?”
孔融昂首答道:
“皆為天下賢士。”
“賢士?”
曹操笑了一聲,“孤查過了。
三百人中,有一百七十人犯過律法,八十三人受過前朝罷免,還有二十一人是從袁紹軍中叛逃過來的降卒。”
“你孔府的大門,比孤的丞相府還寬敞。”
孔融臉色一變:
“丞相這是何意?”
“孤的意思很簡單。”
曹操把笏板往袖中一收,“你門下藏汙納垢,圖謀不軌。
來人,拿下。”
殿外湧進一隊虎衛,不由分說將孔融按倒在地。
孔融被按在地上還在大喊:
“曹操!
你敢!
我孔融是聖人之後,天下士人之望!
你殺我,天下士人皆反!”
曹操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孤知道你背後有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孔融能聽到,“回去告訴他,他的皇位是孤給的。
孤能給,也能收。”
孔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被曹操的話嚇到的。
他是被曹操的眼神嚇到的。
那個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情緒。
那是一個男人在通知另一個男人死期的眼神。
虎衛將孔融拖出大殿。
滿朝文武無一人敢出聲。
荀彧低下了頭。
郗慮捋須微笑。
楊修不在,他還在荊州被扣著。
曹操轉身面向天子,拱了拱手:
“陛下,孔融大逆不道,請下旨將其滿門抄斬。”
劉協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曹操,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依丞相所奏。”
“陛下聖明。”
曹操轉身面對百官。
“今日朝會到此為止。
散朝。”
百官叩拜退去。
沒有人敢抬頭看天子。
也沒有人敢抬頭看曹操。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朝堂上真正坐在最高處的,不是龍椅上那個人。
***
散朝後,曹操回到丞相府。
他脫掉朝服,換上一身玄色深衣,在書房裏批閱奏疏。
動作很快,一目十行,批完一份扔一份,不到半個時辰就把積壓了三天的公文全處理完了。
“丞相。”
許褚在門外道,“西院的那個雜役,審完了。”
“說。”
“他招了。
毒藥是從太中大夫府上拿的,接頭人是孔府的一個門客。”
“還有呢?”
“還有……他說他原本的目標不是丞相。”
曹操放下筆。
“是誰?”
“是……卞夫人和曹丕公子。”
書房裏的空氣忽然冷了下來。
許褚站在門外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過了很久,曹操才開口:
“繼續審。
三天之內,孤要孔融全家的罪證。”
“是。”
許褚退下。
曹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孔融想殺他,他不意外。
這老頭罵了他二十年,從他在兗州當牧守時就開始罵。
罵他是閹宦之後、罵他是亂臣賊子、罵他是漢室之賊。
但動他的家人,
那就不是罵兩句的事了。
孔府滿門,一個都別想活。
“系統。”
他在心裏喚了一聲。
【在。】
“孤殺了孔融,有獎勵嗎?”
【孔融之妻孫氏,年五十八,不在系統推薦範圍內。】
【但孔融之妾李氏,年三十三,符合條件。】
【李氏本為青州名士鄭玄之女弟子,精通經學,因家道中落被孔融納為側室。】
【對孔融好感度:21。】
【對宿主好感度:-68。】
【征服難度:極高。】
曹操睜開眼睛。
“孔融還沒死呢,把他的妻妾納入征服目標,是不是太早了?”
【系統只提供目標,不提供道德評價。】
【宿主可以選擇不攻略。】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高難度,高回報。
孤喜歡。”
【孔融之妾李氏的征服獎勵預覽:壽命+2,智謀+5,解鎖技能“經學通明”,在朝堂辯論中永久獲得30%說服加成。】
“不錯。”
曹操站起身,“不過得先把孔融殺了再說。
殺完之後,他的妻妾怎麼處置,還不是孤說了算。”
他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快到傍晚了。
三天了。
袁氏應該等急了。
***
楊府。
袁氏已經在房中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裏她只吃了兩頓飯,瘦了一圈。
侍女問她是不是病了,她說沒有。
侍女問要不要請大夫,她說不用。
侍女再問,她就發了脾氣,把屋裏的茶盞摔了。
她從沒發過脾氣。
嫁給楊修三年,她一直是最溫順的妻子。
說話輕聲細語,從不違逆丈夫的意思,從不與下人爭執。
但現在她變了。
侍女們私下議論,說夫人自從那天從丞相府回來就不對勁了。
有人說是受了驚嚇,有人說是中了邪,還有人說是丞相府裏不乾淨。
沒有人猜到真相。
那天下午,楊修的貼身老僕從荊州回來了。
帶回來一封信。
信上說,劉表已經放了人……
但要求在襄陽多留幾日談盟約細節。
楊修在信中寫得很樂觀,說自己舌戰荊州群儒,劉表已經被說服了大半,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必回。
落款是三天前。
袁氏看完信,手抖了一下。
三天前。
楊修寫信的時候,她正跪在丞相府書房的榻上。
老僕問:
“夫人可有回信?”
袁氏搖頭:
“不必了。
德祖既然快回來了,就不必多此一舉。”
老僕退下後,袁氏把信折好放進匣子裏,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然後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裏的人。
鏡子裏的人很陌生。
眼眶深陷,顴骨微凸,嘴唇乾裂,整個人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解開衣襟。
鎖骨下方有一片青紫色的痕跡。
是三天前留下的。
她把手按在那片痕跡上,輕輕按壓。
疼。
但疼裏面藏著一絲酥麻。
她按得重了些。
酥麻變成了快感。
然後她猛地抽回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蕩。
她的臉上浮起五道指痕。
“不知廉恥。”
她對自己說。
但她不知道,這句話在不久的將來會變得毫無意義。
因為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夫人。”
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丞相府來人傳話,說……丞相請夫人過府一敘。”
袁氏站在銅鏡前,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久到侍女以為她沒有聽到。
“備轎。”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她自己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