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斬草除根,新獵入彀(3)

如果曹操覺醒了老司機系統

Yulu 3772 07-27 21:47
同一時刻,楊府。

楊修從丞相府回來後心情極好。

他拿著一壇從荊州帶回來的好酒,非要拉著袁氏共飲。

袁氏推辭不過,陪他喝了三杯。

酒入愁腸,臉上很快泛了紅。

“夫人,”楊修喝到第四杯時興致大發,“我這次從荊州帶回來一件好東西,你一定喜歡。”

他從行囊裏取出一個錦盒,打開來,裏面是一支白玉簪子。

簪頭雕著一朵蓮花,蓮瓣薄得透光,花蕊是用細如發絲的金線撚成的。

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劉表送我的。

水晶蓮花簪,據說是當年漢靈帝賜給劉焉的,後來輾轉到了劉表手裏。

劉表為了討好我,硬是把它送了給我。”

他把簪子遞給袁氏:

“戴上試試。”

袁氏接過簪子,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簪子多珍貴。

是因為昨天在丞相府,曹操也曾送過她一件東西,不是簪子,是一串南海珍珠。

每顆珠子都有拇指蓋大小,光澤溫潤,價值連城,抵得上楊修五年的俸祿。

曹操把它掛在她脖子上時說了句:孤的女人,脖子不能光著。

現在她的妝奩裏藏著那串珍珠。

她不敢戴,也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怎麼不戴?”

楊修催促。

袁氏勉強笑了笑,將白玉簪插入髮髻。

“好看。”

楊修拍手笑道,“我夫人戴上這簪子,連卞夫人都要遜色三分。”

袁氏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酒灑了小半。

卞夫人三個字,昨天那張雍容而不可測度至極的面孔,還歷歷在目。

“夫君,”她放下酒杯,決定試探,“你這次升了主簿……以後在丞相身邊做事,會不會有風險?”

“風險?”

楊修眉頭一挑,“什麼風險?”

“妾身是說……”

她斟酌著措辭,“丞相身邊的人都活不長。”

楊修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端著酒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

“你懂什麼。

活不長不是因為丞相,是因為他們太笨。

聰明人總被自己的聰明殺死的。”

他仰頭幹了一杯酒,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不用擔心我。

我知道分寸。

丞相喜歡我,才升我做主簿。

只要我一直對丞相忠心耿耿,他怎麼會捨得殺我?”

袁氏沉默了。

她看著丈夫信心十足的樣子,心裏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不是愛,也不是恨,是愧疚與嘲弄混合成的一種苦澀,她的丈夫自以為是曹操的心腹,卻不知道曹操早已是他的心腹之患。

而她,就是那個被曹操安插在他枕邊最深的一把刀。

“對了。”

楊修忽然想起什麼,“孔融死後,他的家眷怎麼處置的?”

“聽說三族已斬,旁系流放遼東。”

袁氏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的正妻孫氏已滿五十八,賜了三尺白綾。

側室李氏……三十三歲,沒入丞相府為奴了。”

“丞相府?”

楊修的眼珠轉了兩下,冷笑一聲,“丞相這是不浪費東西啊。

姿色如何?”

“妾身不知。”

袁氏低下頭,“只聽人說李氏姿色中等。

但她不是一般的侍妾,她是青州名士鄭玄的女弟子,精通經學,飽讀詩書。

當年家道中落才被孔融納為側室。”

楊修嘖嘖感歎:

“可惜了。

鄭玄的弟子,放到太學裏都夠格當博士,如今卻要給人當奴婢。”

他歎惋了幾句便不再提。

在他眼裏,這不過是許都每天發生的無數普通悲劇中的一個。

但在袁氏的心裏,這個名字被悄悄地記下了,李氏。

不是同情她,而是隱隱有種預感,這個李氏早晚會和曹操發生些什麼。

***

丞相府西院,日落時分。

這裏原本是孔融的府邸正院。

孔府被抄沒後,曹操下令將其中一隅辟為西院別居,專供丞相府的女官居住。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種著兩棵槐樹,正是落葉季節,滿地碎金無人清掃。

李氏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天。

準確地說,是被關在這裏三天。

她沒有被送去洗衣劈柴做苦役,孔融的妻妾家眷原本該去的地方是洗衣局。

但行刑前一天,丞相府來了一個管事,把她的名字從抄沒名冊上單獨勾去,領到了這個院子裏。

沒有人告訴她要做什麼,也沒人告訴她能在這裏待多久。

院子裏只有她一個人。

一日三餐有人送來……

但來人不說話。

她就這樣懸著,比死還難受。

今天傍晚,院門終於開了。

曹操站在門口。

他穿的不是官服,是一件玄色常服,沒有戴冠,頭髮隨意束在腦後。

身後沒有隨從。

夕陽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暗金色。

但他的眼睛在暗金色裏亮著陰冷的光,那光芒穿過整座院子,筆直地釘在她身上。

李氏立刻認出了他,她曾在幾次宴會上遠遠見過曹操。

那時他還是孔府的座上賓。

如今孔府已不復存在,座上賓成了她的擁有者。

她跪下來,額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

“罪婦李氏,參見丞相。”

曹操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女人。

她穿著素色粗布衣裳,頭髮只用了根舊木簪挽起,沒有任何首飾。

但她跪在地上的姿態和別的罪婦不一樣,脊背保持挺直,脖頸只彎到該彎的角度,沒有多彎一寸。

孔府的人都死光了,她還在維持著自己的體面。

【目標確認:孔融之妾李氏。】

【年齡:33歲。】

【身份:前青州名士鄭玄之女弟子,孔融側室。】

【對宿主好感度:-71。】

【特別標籤:學識淵博(經學精通)、節烈性格、對孔融無愛但有義。】

【征服難度:極高。】

【狀態:喪主之奴,暫無歸屬。】

【攻略建議:壓迫與尊重交替使用。

純粹的壓迫只會強化她的抵觸;

純粹的尊重則無法突破她的防線。

節奏至關重要。】

系統沒有說的是,此刻她額頭貼地的姿勢裏藏著一種比仇恨更難對付的東西,骨氣。

“抬起頭。”

曹操說。

李氏抬起頭。

她的面容不算驚豔……

但勝在氣質清冷。

三十三歲的年紀在她臉上只留下細微的痕跡,眼角幾條細紋,嘴角兩側兩道若有若無的法令溝。

她五官端正,眉形很好,未經修剪卻有天然的弧度。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太多仇恨。

只有一個見過太多世事的女人對命運所抱持的、極安靜的冷凝打量。

她也打量著曹操。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在試探。

“你就是鄭玄的弟子?”

曹操問。

“罪婦曾在鄭先生門下求學三年。”

“起來說話。”

李氏起身,垂手站立。

曹操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罪婦不敢。”

“孤讓你坐。”

李氏坐下了。

曹操看著她。

她在他的注視下紋絲不動,只有交疊在膝上的雙手中指微微屈起了一節,這是她唯一的緊張信號。

一般人被曹操盯著看,要麼不自覺地移開目光,要麼開始說話打破沉默。

但她沒有。

“你在想什麼?”

曹操問。

“在想為什麼我還活著。”

她直截了當地回答。

曹操覺得有意思了。

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

“你覺得你應該死?”

“我是罪臣家眷。

我的丈夫犯了大罪,被滿門抄斬。

按律例,我也該死。

我沒死,說明我還有用。

但我不明白,我能有什麼用。”

她頓了頓,抬起眼睛看著曹操:

“丞相不是好色之徒。

罪婦姿色平庸,不是因貌美而免死。

丞相也非念及故交,若念故交,孔府不會滿門問斬。

那只有一個解釋:丞相想從我身上得到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這也正是罪婦想問丞相的問題。”

曹操笑了。

這個笑容裏有一些真實的情緒,不是被取悅,是獵人發現獵物比預想中有意思時的興奮。

他預料過李氏的反應:恐懼、仇恨、委屈、求饒,他見過太多了。

但沒想到她會用審訊者的邏輯反過來分析他。

“你不怕孤?”

“怕沒有用。”

李氏的聲音依然平靜,“死都差點死過了,還怕什麼?”

“那你恨孤嗎?”

李氏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裏的槐樹被風吹落了一地葉子。

“說實話。”

曹操補了一句。

“恨。”

她說:

“但不是最恨的。”

“什麼意思?”

“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

李氏的聲音終於起了一絲波瀾,“當年我師從鄭玄,立志要做女博士,終身不嫁。

後來家道中落,為了家族存亡嫁給孔融做側室。

我告訴自己,這是命。

既然認了命,就該做好孔家的女人。

可我偏偏沒法真正愛上他,他對我不錯,三年沒有讓我受過委屈……

但他軟弱,自以為是,紙上談兵,滿口仁義道德卻連自己門下的人都管不住。”

“他死之前,我以為我會為他死。

他死那天,我發現我並不想死。

我想活。”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裏終於出現了血絲:

“所以丞相問我恨不恨,我確實恨。

但最該恨的那個人不是丞相,是我自己。”

這段話很長。

她說完之後,院子裏安靜極了。

風吹過槐樹,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歎氣。

曹操聽著,腦中閃過系統先前的人物簡報,“對孔融無愛但有義”,系統說得沒錯。

她沒有愛過孔融。

她只是太過清醒,清醒到連喪夫之痛都能解剖成自我解剖的手術。

而一旦一個人開始用理智剖析自己,用刀對準自己,她就很容易被人撬開。

“既然你不愛他,他死了,對你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了這麼一句。

李氏盯著地上自己交握的雙手:

“是。

所以我才恨自己。

他死了,我自由了,我是罪人。

這個賬,我這輩子都算不清。”

“算不清就慢慢算。”

曹操站起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誰的妾,也不是奴婢。

你在丞相府西院待著。

孤需要懂經學的人在藏書閣。

回頭讓人把孔府抄沒的書籍轉入相府書庫,歸你管理。”

李氏愣住了。

她以為曹操會要她的身子。

她都做好了以死相抗的準備。

但曹操要的是她的腦子。

“丞相……”

“別想多了。”

曹操轉身往外走,語氣冷淡如常,“孤殺人歸殺人,用人歸用人。

你是鄭玄的弟子,孤就當你是個人才。

至於你將來是恨孤還是服孤,孤不在乎。

孤只看你做的事,不聽你心裏的話。”

他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還有一件事,你欠孤的命,是用孔府二十六個人的命換的。”

“什麼意思?”

“你門下那二十六個乾淨的門客,本該和孔融一起死。

孤放了他們一馬,是因為那天晚上正巧查到了你的檔案,鄭玄的女弟子,殺了可惜。

所以孤決定留下你。

他們才能活。”

他沒有等她回答,徑直走了。

院門重新關上……

但這次沒有上鎖。

李氏獨自站在院子裏,秋風卷起落葉從她腳邊滾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從今天起不再屬於孔融,也不屬於任何人。

曹操說要她管書庫,她信嗎?

不全信。

她知道曹操不會只讓她管書庫。

但她更知道,這個男人給了她一種比做孔融侍妾時更真實的東西,他不是君子,他是強者,並且他跟她挑明瞭。

在許都,挑明比偽裝更值得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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