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減我生活費，還讓不讓人活了。”

江夏盯著手機螢幕，拇指幾乎要把螢幕戳穿。

微信對話框裏，備註為“惡毒後媽”的頭像發來一條新消息：

【這個月開始生活費調整到1000塊哦。

小夏，你也長大了，要學著獨立自主。

錢不夠的話可以去打工嘛，既能賺錢又能鍛煉自己，多好。

你爸也同意的哦……】

末尾那個波浪號，隔著螢幕都能想像出那張漂亮臉蛋上虛偽的笑容。

“不把我當兒子是吧？”

江夏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好，好，日後我也不會把你當媽。”

宿舍裏空無一人，三個室友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江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機重重摔在桌面，發出“砰”的一聲響。

他目前身份是：東城大學，大一新生。

說出來別人都不信，他江夏原本也是小富之家的少爺，至少媽媽在世時是這樣。

媽媽走得太早了，早到他對她的記憶只剩下相冊裏那些泛黃的照片。

高考結束回到家那天，老爸領回來一個女人，笑著說：

“小夏，這是蘇姨，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人了。”

那個女人叫蘇晴，二十六歲，比老爸小整整十四歲。

長得確實漂亮，鵝蛋臉，柳葉眉，笑起來聲音軟軟的，說話輕聲細語，對他客客氣氣。

當時江夏還天真地以為，這個家終於又能像個家了，誰知道是引狼入室。

結婚沒多久，後媽蘇晴就接管了家裏的財政大權。

一開始，江夏的生活費從三千降到兩千五，他忍了。

過完暑假，降到兩千，他告訴自己可能是家裏開銷大。

等他來東城大學報到，第一個月收到一千五，第二個月就變成一千二。

現在，開學才兩個月，直接砍到一千。

江夏暗罵：後媽不當人。

東城大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都要十五塊，一個月光吃飯就得小一千。

剩下那點錢夠幹什麼？

買包煙都要掂量半天。

手機又震了，還是那個女人：

【小夏？

媽媽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不是媽媽摳，是真的為你好。

男孩子就是要多吃苦，以後才能有出息，你要理解媽媽的苦心呀，兒子乖乖哦，媽媽照常每個月二號轉給你。】

“理解？”

江夏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打字：

【等著，日後看我怎麼……震精到你。】

發完就後悔了。

震驚什麼？

拿什麼震精？

錢明天才轉來，現在連吃飯都快成問題。

但面子不能丟。

江夏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在宿舍裏轉了兩圈，肚子的叫聲提醒他，晚飯還沒著落。

食堂太貴是吃不起了，要不……去外面便利店買個麵包？

想到便利店，就想起那包放在抽屜裏的煙盒。

拿出來一看，已經空了的，必須去找點精神糧食，緩解一下對惡毒後媽的邪惡想法。

“操嘛壁的。”

江夏罵了一聲，推門出去。

十一月的東城已經涼了。

江夏縮著脖子走過校園主幹道，兩邊路燈昏黃，時不時有情侶依偎著經過。

加快腳步，出到學校旁邊的便利店。

這家店開學習大門旁邊不遠，位置絕佳，生意火爆。

玻璃門一推開，暖氣混著關東煮的香味撲面而來。

江夏徑直走向煙草櫃檯。

“一包25真龍。”

櫃檯後的女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林泳心。

江夏對她有印象。

或者說，這個學校沒幾個男生對她沒印象。

橘黃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發尾燙過大卷，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臉是小巧的瓜子臉，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眼睛是少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笑意。

身材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便利店深藍色的制服被她穿出了定制款的效果，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吊帶吊的胸前繃得緊緊的，似乎隨時會崩開。

問題是，這雙桃花眼不怎麼愛看人。

“二十五元。”

林泳心把煙放在櫃檯，目光掃過江夏的臉，連一秒都沒停留，就移向後面排隊的人，“下一位？”

江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一一餘額:0.00。

支付寶一一餘額:0.00。

銀行卡——餘額:3.47。

麻壁的……

後面的人開始往前擠，林泳心的視線又轉回來，微微蹙眉，那表情分明在說：買不買？不買讓開。

江夏臉上發燙。

讓那個惡毒後媽提前轉錢？

丟不起這個人。

但就這麼走？

手機在這時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一種奇怪的嗡鳴，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螢幕裏鑽出來。

江夏低頭，瞳孔驟然收縮。

螢幕上憑空出現一個圖示。

粉色的，形狀像兩個交疊的人影，下方是三個字一一愛支付。

沒等他反應，圖示自動放大，佔據整個螢幕。

一行行文字流水般浮現：

【檢測到情感波動：憤怒/憋屈/不甘】

【檢測到支付需求：25元】

【檢測到用戶資質合格】

【愛支付APP正在安裝……】

“什麼鬼……”

江夏想關掉螢幕，手指卻像被定住。

【安裝完成】

【請驗證指紋以綁定身份】

指紋識別區自動亮起，一道微光掃過江夏按在螢幕上的拇指。

【指紋認證成功】

【身份綁定成功：江夏，18歲，東城大學大一，金融學院一班新生】

【歡迎使用愛支付】

螢幕畫面驟變，變成一個簡潔的支付介面。

中央一個圓形掃描框，下方一行說明：

【愛支付一一重新定義支付方式】

【別人支付需要金錢，你只需要……支付你自己……愛做的事情】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

“同學，能不能快點？”

林泳心的表情也冷下來，手指敲著櫃檯：

“還買不買？”

江夏鬼使神差地把手機螢幕對準她。

“掃碼。”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兩個字是怎麼說出口的。

林泳心愣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這人是不是有病”的疑惑，但還是拿起掃碼槍，對準手機螢幕上那個突然彈出的二維碼。

“滴。”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林泳心手裏的掃碼槍螢幕閃了一下。

下意識低頭看去，原本懶散的眼神忽然變了。

江夏的手機也震動起來，一行新的文字浮現：

【商品：真龍香煙（單包）】

【價值：25元】

【支付方式匹配完成】

【支付行為：親吻對方嘴唇(時長：5秒）】

【支付對象：林泳心(便利店收銀員)】

【請在三分鐘內完成支付】

江夏抬起頭，正好對上林泳心的目光。

那雙桃花眼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裏倒映著他和他手裏那部該死的手機。

“你……”

林泳心的聲音有點飄，“這是什麼？”

江夏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又震了：

【支付倒計時：2分59秒】

【逾期未支付將視為違約，系統鎖定七天】

“喂。”

林泳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緊張，“我問你呢，這什麼東西？”

她那張漂亮的臉近在咫尺，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呼吸間帶著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櫃檯不高，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甚至能看清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江夏大腦有點空白。

兩秒。

二十五塊。

和一個吻。

看向手機螢幕上那個倒計時，又看向林泳心。

對方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警惕。

手指悄悄伸向櫃檯下麵的報警按鈕。

【支付倒計時：2分45秒】

江夏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喉嚨發幹。

林泳心在想，這人該不會是什麼新型詐騙犯吧？

就在這時，林泳心的表情忽然僵住。

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緊接著，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

兩秒後，直起身。

那雙桃花眼裏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看向江夏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拿著手機準備支付的顧客。

“快點。”

林泳心開口，聲音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只是少了那絲不耐煩，“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說著，從櫃檯裏面探出半個身子，微微仰起臉。

這個角度，橘黃色的馬尾垂落在肩側，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便利店的日光燈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江夏愣住了。

她這是在……配合？

“喂。”

林泳心微微蹙眉，壓低聲音催促，“你倒是快進行支付啊。”

“前面的能不能快點！”

後面排隊的男生終於忍不住了，抱著兩桶泡面嚷嚷，“買個煙磨嘰什麼呢！”

江夏一咬牙——拼了。

上前半步，雙手扶住林泳心的肩膀。

她的肩很窄，隔著制服布料能感覺到下麵纖細的骨骼。

這個觸感只持續了一秒，因為他緊接著就低下頭，吻了上去。

柔軟。

溫熱。

帶著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這是江夏人生中第一個吻。

曾經無數次想像過這個場景會發生在什麼樣的情境下。

可能是某個浪漫的夜晚，可能是某個心動的女生，可能是兩情相悅的水到渠成。

絕對沒想到會是在便利店收銀臺前，為了二十五塊錢，吻一個第一次正經說話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