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初現(二)

我严重怀疑自己是饿过头出现了幻视,赶紧抓起一大块蟹肉狠啃了两口,又用力揉了揉眼眶,再定睛去看那只铁杯——字还在。

我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沙;可悬浮在视野里的那几行字却清晰干净,半点不受我手掌挥动的影响。

我去,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吧?!

反复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眼花后,我心头狂跳——我这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上岸第二天,居然直接绑定了系统!

“系统?”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人吗?精灵?老爷爷?”

四周除了海浪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屏息等了好几秒,那几行字也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脑子里没有机械音,没人给我解释前因后果,更没有凭空掉下来什么新手大礼包。

眼前只有一只破铁杯、一堆篝火,还有我自己像没睡醒似发懵的脑袋。

就在我对着“需要外部支撑与工具”那行字发呆时,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灵光,仿佛凭空多出了一套清晰的动手方案。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铁杯,试着把变形的杯口抵在一块平整的岩石边沿上,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杯底。

我没敢一上来就使蛮力,而是先试探着慢慢往下压了一下。铁皮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酸响,我立刻收力停手。

接着,我摸出那片硬塑料片垫在豁口处,轻轻把向外翻翘的毛刺边缘往里归拢——裂口倒是没变小,反倒把我的掌心又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我顺着脑子里的直觉,又找来一截结实的短木棍,将它死死顶在杯口内侧当内衬支撑,再用石块平坦的背面抵住外沿,一寸一寸地把凹陷处往回矫正。

铁皮每发生一点形变,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只要动静稍微大一点,我就立刻停下来仔细检查,生怕用力过猛把老化的杯壁压出更大的裂痕。

就这么耐着性子折腾了好一阵,歪斜的杯口总算被我一点点顶圆了。

我往杯里倒了些水试了试。清水沿着杯壁晃了一圈,这回终于没再往外哗哗漏了,只在豁口边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成了!至少能正常拿来喝水了!虽然杯口依旧缺了一小块,喝水时嘴唇还得小心避开毛刺,容量也没变大,但比起刚才已经强太多了。

我把修好的铁杯放回火堆边,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狂喜,很快就被冷静压了下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在我把杯口矫正好的瞬间,视野里的那几行字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而且回想刚才动手的过程,我明明没干过钳工,却像突然开了窍似的,精准找到了利用短木棍和石头做内外支撑的巧劲——难不成这玩意儿除了诊断,还有潜移默化的“技能启发”作用?

可紧接着,一股患得患失的不安感也涌了上来:它来得这么莫名其妙、若即若离,万一哪天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怎么办……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活在当下才是最实在的。等我在这岛上活得足够久了,总有机会彻底弄明白它的底细。

把这桩奇事暂时抛到脑后,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美食上,开启了大快朵颐模式。在暴风吸入足足半只椰子蟹后,胃里终于久违地传来了一阵踏实的饱腹感。

我强行压制住继续塞满肚子的本能欲望,把剩下的半只椰子蟹仔细拢在火堆旁温着,留作今晚的口粮。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礁石周围阴冷的湿气终于散去了不少。

我把刚脱下的外衣摊开晾在木板上,又顺手在滩涂上捡了些长条形的漂流木。

吃饱喝足,该好好盘算接下来怎么办了。眼下我手里只有几根细树枝和那片硬塑料,做不出多醒目的大家伙,但至少能先在高处摆一个求救记号。

我挑了一块远离潮汐线、从海面上也能一眼望见的开阔沙地,用长漂木拼出了一个大大的字母“S”,又在旁边压上三块浅色石头,尽量让它和周围的沙地形成色差。

可拼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活像一条被人踩扁了的死蛇。我退到高处的礁石上往下瞧了瞧——太阳正好从侧后方照过来,平放的木头影子全压在沙坑里,远远看去,“S”几乎和沙地融为一体,根本看不清。

“这可不行。”

我走下去拆掉重摆,试着把木头斜立起来一些,再用石块死死卡住底端。来回折腾了两轮,总算能一眼认出那是个字母了。

虽然从远处看依旧很小,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接着,我又在旁边用木棍摆了一道直线加箭头,笔直指向我昨晚落脚的礁石凹处。

想了想,我又搬来几块浅色石头围在字母四周,特意将中间的干沙扒开,空出一圈深色的湿沙底子。

这样一来,万一真有搜救飞机从头顶掠过,至少能一眼看出这是人为清理出来的痕迹,而不是海浪随手堆出的杂物。

不过我心里也很清楚,这点小布置能不能被看见全凭运气。岛上既没有信号弹,也没有镜子。

我掏出那半只破塑料瓶翻过来,对着太阳晃了几下——塑料片折射出的反光微弱得可怜,根本照不出多远。

我叹了口气把瓶子收好。眼下它还是更适合拿来装点零碎小物件,真指望靠它反光求救,恐怕除了我自己,谁也瞧不见那点亮光。

我坐在礁石顶上望向远处的海面。此刻的大海平平静静,温顺得和前天吞没整艘游轮时的狰狞模样判若两海。

恍惚间,我脑子里又浮现出三位姐姐的身影。她们会不会也被洋流冲到了某段海岸上?是不是也正像我一样,在烈日下到处找水、找地方躲避海风?

她们现在,还好吗……

【她们还活着,就在这座岛上。】

脑海中毫无征兆响起的这道机械音,惊得我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直接从礁石上弹了起来:“谁?!”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毫无疑问,又是那个神秘的“系统”,只是它说完这句便再次沉寂了下去。

但这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我心里,让我整个人瞬间振奋起来——既然姐姐们都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座岛上,那就意味着我们姐弟四个一定还能重逢!

但越是这样,眼下就越不能莽撞。身后的原始森林密不透风,天知道里面盘踞着什么毒虫猛兽,在深入丛林找她们之前,我必须先搞定防身的武器,把大本营稳固下来。

姐姐,你们等我!

有了这股强烈的念想支撑,我转身重新打量起现在的临时住所。

不得不说,这处内凹的礁石坡算得上是个天然的避风港。内部空间虽然不算特别宽敞,但哪怕以后把三个姐姐接过来,容纳我们四个人落脚活动也绰绰有余。

唯一的缺陷就是敞口正对着大海,海风会毫无遮挡地直灌进来。好在虽然手头没有趁手的工具,我也能先因地制宜地改造一下。

我伸手推了推昨晚斜靠在石壁下的挡风木板,松松垮垮的,晃动得厉害。

我干脆先把外侧的木板全挪开,挑了几块扁平的石块塞进底部垫稳,接着又找来一根粗壮结实的漂木,竖起来死死顶住上方的岩壁当立柱。

岛上没有铁锤,我只能抄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下一下地把漂木底端往卡槽里砸。直砸得虎口发麻、掌心生疼,那根木柱才总算勉强卡死在石头缝里。

随后,我再将两块较宽的木板斜靠在立柱上——如此一来,面朝大海的那一侧总算有了一道结实的防风墙,只在旁边留出了一个窄通道供我进出。

这通力气活干完,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摊开手掌一看,掌心已经被粗木头和石头磨破了一小块皮,渗出的血珠混着细沙,稍微蹭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不过有了这面挡风墙遮护,就算赶上变天落雨,里头的柴火也不至于被淋透——在这鬼地方,一旦断了火种可是要命的事。

缓过劲来,接下来就得补充燃料了。

灌木丛边缘的枝条看着挺多,可真折下来才发现,不少枝干里头还含着潮气,掰开后断茬泛着湿白。

我耐着性子挑拣出一些彻底干透的枯枝,拢在火堆边缘慢慢烘烤;又从石缝里扒拉出昨晚没烧尽的椰子壳,拿石头敲碎成好几块,留着夜里一点点添进火塘。

接着,我又去林子边缘扯了几片宽大的芭蕉叶,一层层铺在垫身的木板上——这下总算有了一张软和点的床铺,不用再跟冷硬粗糙的板子亲密接触了。

到了下午,我把新捡的枯枝全码到火堆旁,挨个检查了一遍挡风木板的受力支点,又爬上石壁接了点雨水回来烧开。

考虑到入夜后黑灯瞎火的,我实在不太想再摸黑爬上坡去取水,便拿昨天捡到的那半截塑料瓶,利用没裂开的瓶底勉强多存了一点点备用。

等天色开始渐渐泛黄时,海风忽然变了方向,裹挟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从岛屿的另一侧倒灌过来。

我正弯下腰往火堆里添柴,远处的风里忽然飘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当!——”

声音很脆,像是铁片重重磕在了石头上。

我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添柴的手僵在半空,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可海浪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变向的海风刮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我摇了摇头,暗想八成是自己听岔了,也可能是海浪推着什么金属漂流物撞上了礁石。

可紧接着,第二声脆响又穿透风声传了过来:“当!——”

不对劲,这节奏绝不像是随波逐流的漂流物。

“当!——”

当第三声响起时,我后背瞬间绷紧了——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是有“人”在拿铁器敲石头!

我一把抄起手边那片锋利的硬塑料,猛地站起身,带起的劲风将脚下的火苗都压低了一截。

岛上真的有人。只是不知道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下一刻,风里隐隐约约顺过来一道模糊的嗓音,像是有谁在扯着嗓子喊着什么。

可偏偏一记巨浪紧跟着狠狠拍在礁石上,轰鸣的水声瞬间把那声音的后半截彻底吞没了进去。

隔着漫天风浪,我只勉强辨认出了最前面的两个字——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