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呼救聲被巨浪生生撕碎,只剩下一絲尾音在礁石縫隙間打轉。
我站在火堆旁,手心死死攥著那片硬塑膠刃,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又急又重,震得肋骨生疼。
一時間,我陷入了天人交戰的兩難境地:到底救還是不救?萬一這是別人設下的「仙人跳」或者圈套怎麼辦?
那我辛辛苦苦搭起來的庇護所豈不是要拱手讓人,更別提去找三位姐姐了。
而且眼看著天就要黑透,要是趕過去之後徹底入夜,我可沒把握摸黑原路返回,這風險未免太高了。
系統!這時候給點力啊!提示一下行不行!
我在心裡狂喊,腦海裡卻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飛快碰撞。
掙扎了片刻,我最終還是咬牙決定賭這一把——畢竟在這座與世隔絕的荒島上,多一個活人就多一份力量,抱團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人類終歸是群居動物。更何況,萬一底下求救的是我的姐姐呢?
「等我回來。」我低頭對著跳動的火堆說了一句。這話聽著挺傻的,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口。
我把硬塑膠片反扣在掌心,又抄起收集到的那根最長的塑膠繩,深吸一口氣,朝著剛才聲音飄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天色已經開始發暗了,我給自己定下死規矩:如果在天徹底黑透前還沒見著人,不管發生什麼,必須立刻掉頭往回走。
高聳的礁石群擋住了視線,我只能全憑聽覺辨別方向。每當海浪退下去的間隙,遠處就會斷斷續續傳來一點細碎的敲擊聲。
可一旦浪頭重新湧上來,轟鳴聲便會掩蓋一切。
我貼著陡峭的岩壁往前摸索,盡量避開那些泛著濕光的滑膩石面,可手背還是被尖銳的牡蠣殼和稜角刮出了兩道血口子,腳底也接連打滑,好幾次差點直接一屁股坐進冰冷的海水裡。
繞過一片低矮的礁脊後,腳下的地勢陡然往下一陷,裂出了一條狹窄幽深的潮溝。
兩側石壁上爬滿了黑綠色的海藻,溝底積著一層暗水,再往深處便黑漆漆地看不真切了。
外海的潮水正一波波往溝裡倒灌,退潮時又打著旋兒把白沫和碎葉拖回海裡。
我站在高處的岩沿上屏息等了一陣,底下卻再沒傳出半點敲擊聲。
「有人嗎?」我居高臨下地朝潮溝裡喊了一聲。
幽暗的潮溝深處只有嘩嘩的回流聲,浪頭撞擊石壁後,很快又退了下去。
就在我遲疑著要不要按計畫原路折返時,右側石壁的半腰處,忽然有一小塊淺色布條在風裡晃了一下。
那截布條死死夾在岩縫裡,邊緣還特意用一小段細繩綁牢,隨著海風輕輕擺動,顯然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求救記號。
繩結打得極緊,布料雖然已經被海水浸透,但依然能看出是從貼身衣服上硬撕下來的。
我心頭一凜,立刻解下長塑膠繩,先將一端繞過一塊突出的石脊,用力拽了兩下——萬幸,石頭紋絲不動。
為了保險起見,我又在旁邊找了一處更厚實的岩肩,把繩索在上面死死纏了兩道作為主錨點,手掌壓緊繩身慢慢往回拉扯測試。
很好,完全承受得住我的體重。
這套固定方式雖算不上萬無一失,但在眼下這條潮溝邊,已經找不到更好的錨點了。
「底下有人嗎!再不出聲我就走啦!」我探頭又喊了一嗓子。
這一次,潮溝底下終於傳來了一聲極微弱的回應。
「啊——!」那是一聲沙啞到極點的痛呼,聽聲線,分明是個女人!
我低頭望著底下犬牙交錯的礁石和翻湧的黑浪,心裡不禁一陣犯怵;可既然已經確認下面是個活生生的女人,甚至有可能是我的某位姐姐,我就絕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當即把塑膠繩的另一端牢牢纏在腰間打上死結,一手緊握硬塑膠片,踩著溝壁上凸起的石塊一點點往下挪。
石壁上的黑海藻滑得像抹了一層厚豬油,半途我腳下一滑,全靠膝蓋死死抵住一處岩石凹槽,才沒讓自己直接失控滑到底。
饒是如此,我的雙腳還是噗通一聲踩進了溝底的積水裡——刺骨的海水漫過小腿肚的瞬間,凍得我牙根猛地一緊。
潮溝深處,一個女人正背靠著濕冷的石壁半坐著。
她渾身上下已被海水徹底浸透,外衣撕裂了一道大口子,裡頭的白色打底衫被水一泡,透明得形同虛設,貼身那件黑色鏤空繡花內衣幾乎一覽無餘。
她的胸型生得極圓潤飽滿,正隨著虛弱的呼吸微微起伏;而裸露出的身形更是勻稱健美,隱約可見清晰流暢的肌肉線條,一看便是長年堅持健身的人。
濕透的黑髮散亂地貼在她的額角與臉頰上,髮梢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水。
海水泡得她面色慘白,窄瘦的臉龐上沾著幾點細沙,眉骨邊刮出了一道淺淺的血擦痕。那雙眉型平直、眉峰微挑的自然劍眉透著一股子英氣與力度,鼻樑高挺,只是那張唇線分明的薄唇已經被冷水凍得毫無血色。
她的左腳踝上緊緊纏著一圈撕下來的布條,垂在身前的左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小塊鐵片。
聽到動靜,她費力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原本黯淡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絲求生的希冀,但凍僵的臉上已經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盡量不去盯她的胸口,俯下身查看她的腳腕:「你的腳還能動嗎?」
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看樣子骨頭沒斷,腳踝的傷不算致命。
等湊近了些我才發現,她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右手掌心正死死按在右側腰腹上,指縫間隱隱有鮮血滲出。
看這情形,她在落入潮溝後先一步替自己做了應急處理——留路標、包腳踝、按壓止血,能自救的步骤全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此時,上漲的潮水已經吞沒了剛才還露在水面上的幾塊矮礁,潮溝裡的水位升得極快。再耽擱下去,我們兩個恐怕都得被徹底堵死在這條絕路裡。
剛才是順著陡壁硬滑下來的,但下探前我在高處觀察過地形——右側有一排尚未被徹底淹沒的階梯狀礁石,完全可以藉力踩著爬上去。
更何況現在我們身上有塑膠繩做牽引保護,多少能讓我心裡多幾分底氣。
眼下她這副狀態,肯定只能由我背著她往上爬;可一旦腳底打滑失手,我倆就得一塊兒掉進海裡餵魚。
看著一浪高過一浪拍過來的潮水,我咬了咬牙,瞬間下了決心。
「我背你上去。一會兒我會把繩子綁在你身上做保險,你別怕,但攀爬的時候千萬別亂動。」我沉聲叮囑道。
她順從地點了點頭,閉上眼,凍白的小臉上勉強擠出了一個淒慘卻感激的笑容。
我不敢耽擱,立刻扯過剩餘的繩尾往她腰間繞去。謝天謝地,這根塑膠繩的長度足夠把我們兩人串聯起來,我只祈禱這根不知在海裡泡了多久的舊繩子千萬能扛得住兩個人的分量。
俯身將繩索往她腰後穿繞時,我的臉頰和手臂不可避免地直接貼上了她胸前那對傲人的弧度。哪怕隔著濕透的布料,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驚人的彈軟,鼻端更是縈繞著一縷混著海水的淡淡體香。
不知是不是黑色聚攏內衣的襯托,那形狀實在挺拔得過分。
真想上手捏一下啊……
我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合時宜的荒唐念頭甩出腦外。我做賊心虛地抬眼看了看她的臉,見她正因為腰側的傷口痛苦蹙眉,壓根沒留意到我的臉剛剛擦過了她的胸口。
原本小腹下那頭蟄伏的巨龍還有點蠢蠢欲動的抬頭趨勢,可一看見她眉頭緊鎖的慘白面容,那點邪火瞬間就冷靜了下去。
我三兩下將繩結死死繫牢,隨後轉過身蹲下,一把將她背了起來。
兩團飽滿的柔軟瞬間嚴絲合縫地壓在了我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聲。
話又說回來,我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二十二歲處男啊!這種近距離接觸會胡思亂想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看著腳下肉眼可見瘋漲的潮水,以及頭頂迅速暗沉下來的天色,我腦子裡最後一點雜念也瞬間被壓了下去。
奇怪的是,把她穩穩背起後,我竟然覺得背上的分量比預想中輕巧得多——雖說我平時一直有健身的習慣,可以前在家裡背大姐的時候也遠沒有這麼輕鬆過。
難不成……經歷了這場海難,我的力氣還變大了?
來不及細想,我背穩她便踩著礁石一步步往前挪。
第一道浪頭湧進來時,渾濁的海水重重拍在我的膝蓋上,巨大的衝力撞得我往溝壁上一偏。我連忙咬牙穩住下盤,騰出一隻手死死托住她的臀背——水位漲得太快,我必須爭分奪秒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巨浪接連撞入潮溝,溝底的海水瞬間暴漲到了我的腰側!此時距離高處的安全沙灘只剩最後一步之遙,可纏在身上的塑膠繩卻已經繃到了盡頭。
我死死盯住海面,掐準下一波浪頭拍來的瞬間,藉著海浪推背的推力一把扯開腰間繩結,放手一搏往前猛躍而出——雙腳終於穩穩噹噹地砸在了鬆軟的沙灘上!
說實話,落地的那一刻我都快懷疑自己是超人了。
總覺得自從漂到這座孤島上,怪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不管是腦子裡那個時靈時不靈的系統,還是我這副莫名暴漲的體能,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不過背上的人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想到她八成已經滴水未進地熬了很久,我不敢耽擱,背起她快步趕回了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