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雲棲寺時,山門前的石階還沾著晨露,寺內青煙嫋嫋,誦經聲悠悠傳來。
許願樹植在大雄寶殿旁,枝椏上掛滿紅綢祈願牌。
慕容濤牽著劉玥的手,替她選了塊刻著並蒂蓮的木牌,指尖握著筆,卻先看向阿蘭朵,溫聲道:
“朵姨也挑一塊吧……
這木牌的紋路倒是精緻。”
劉玥卻不管不顧,踮腳湊到他身側,伸手圈住他的胳膊,臉頰貼著他的衣袖,聲音嬌俏:
“少爺快寫,我要寫‘願年年歲歲,都與少爺相守’。”
慕容濤無奈失笑,指尖頓了頓,終究還是落筆寫下她的心願,只是落筆時,刻意放緩了動作,餘光瞥見阿蘭朵正低頭摩挲著一塊素牌,指尖微微用力,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阿蘭朵抬眸時,恰好對上慕容濤的目光,連忙彎起唇角,將寫著“歲歲無憂”的木牌系上枝頭,聲音輕緩:
“這般好的祈願,定能靈驗。”
她說著,目光掠過劉玥環著慕容濤的手,又飛快移開,落在隨風飄動的紅綢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晌午到了城西醉仙樓,臨窗的位置視野正好,護城河的垂柳依依拂水。
松鼠鱖魚端上桌,酸甜香氣漫開。
慕容濤剛要伸筷,劉玥便搶先夾了塊最嫩的魚肉,細心剔去細刺,遞到他唇邊:
“少爺先吃。”
慕容濤微微頷首,張口接住,卻沒像往常那般揉她的發頂,只低聲道:
“慢點,別燙著。”
阿蘭朵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看著兩人這般親昵,忽然笑道:
“玥兒如今越發黏人了,倒叫我想起你幼時,總愛跟在少爺身後跑。”
這話聽著是打趣,語氣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劉玥眨眨眼,理直氣壯:
“我本來就黏少爺!”
慕容濤無奈搖頭,給阿蘭朵夾了塊魚:
“嘗嘗……
這家的魚做得確實不錯。”
阿蘭朵笑著道謝,垂眸夾起魚肉,卻覺得味道淡了幾分。
午後的錦繡閣裏,蘇繡帕子、纏枝銀釵琳琅滿目。
劉玥拉著慕容濤的衣袖,在櫃檯前轉來轉去,拿起一支嵌著珍珠的釵子,遞到他面前:
“少爺你看……
這支好不好看?”
慕容濤接過,仔細端詳片刻,正要開口,劉玥卻踮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聲音甜得發膩:
“我就知道少爺眼光最好。”
慕容濤的耳尖微微泛紅,下意識地看向阿蘭朵,見她正低頭翻看一匹雲錦,指尖拂過錦緞上的纏枝蓮紋,神色淡淡的。
他輕咳一聲,將釵子遞給掌櫃包起,又對阿蘭朵道:
“這雲錦的花色襯你,我讓掌櫃包兩匹。”
阿蘭朵抬眸,臉上又漾起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抵達眼底:
“少爺破費了,倒是不必。”
劉玥卻湊過來,挽住她的手臂:
“娘親收下嘛,春日出遊穿新衣裳才好看。”
阿蘭朵看著劉玥澄澈的眼眸,終究還是點了頭,只是指尖攥著錦緞的一角,攥得有些發白。
暮色將近時,三人踏著夕陽返程。
馬車裏飄著淡淡的花香,劉玥靠在慕容濤肩頭,手裏把玩著新簪子,嘰嘰喳喳說著今日的趣事。
慕容濤偶爾應和兩句,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對面的阿蘭朵身上,見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晚霞,神色平靜,便又輕輕收回目光。
阿蘭朵轉頭時,恰好撞見他收回的視線,嘴角彎了彎,輕聲道:
“今日倒是盡興,勞煩少爺陪著跑了一天。”
慕容濤搖頭:
“無妨,你們開心便好。”
風從車窗吹進來,卷起劉玥的發絲,也卷起阿蘭朵發間的玉蓮簪,在暮色裏漾著溫潤的光。
車廂裏的笑聲溫柔,只是那笑意裏,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馬車駛進慕容府時,暮色已染深了簷角。
府內早已張燈結綵,紅燈籠沿著回廊一路掛到正廳,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映得庭院裏的桃花樹愈發朦朧。
段明星正立在正廳門口等候,一身月白繡蘭紋的褙子,鬢邊簪著支素雅的玉簪,見三人歸來,臉上立刻漾起溫和的笑意。
“可算回來了,玥兒今日玩得盡興?”
段明星率先走上前,伸手拉住劉玥的手,指尖帶著暖意,目光落在她腕間的玉鐲與鬢邊的珍珠釵上,眼底滿是疼惜:
“瞧這打扮得愈發俏了,不愧是今日的小壽星。”
劉玥臉頰微紅,反手回握住她的手,聲音甜軟:
“多謝夫人關心,今日玩得可開心了,少爺和娘親都陪著我。”
她自幼在慕容府長大,段明星待她向來親厚,從未將她視作下人……
這份情誼,她一直記在心底。
段明星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慕容濤:
“路上沒出什麼岔子吧?”
“勞母親掛心,無什麼大事。”
慕容濤頷首回應,目光掠過阿蘭朵,見她神色平靜,才稍稍放心。
四人走進正廳,桌上已擺滿了佳餚,葷素搭配得宜,中間一碗長壽面冒著熱氣,旁邊還放著一碟剛蒸好的桃花糕,粉白相間,透著淡淡的花香。
段明星拉著劉玥坐在主位旁,親自為她盛了碗長壽面:
“快嘗嘗……
這是我讓廚房特意給你做的,加了你愛吃的蝦仁和筍丁。”
“謝謝夫人。”
劉玥拿起筷子,小口吃著面,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慕容濤坐在她身側,偶爾替她夾一筷子菜,動作克制卻細心,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滿是寵溺。
段明星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眼底笑意更深。
她知道劉玥對自己兒子的情意,純粹又熱烈……
而兒子待玥兒,也是真心實意的珍視。
她拿起酒壺,為自己和慕容濤各倒了一杯酒,又給劉玥和阿蘭朵倒了杯桃花蜜水:
“今日是玥兒的生辰,咱們都沾沾喜氣。
玥兒,願你歲歲平安,往後都這般開開心心。”
“謝謝夫人。”
劉玥舉起杯子,與她碰了碰,又轉向慕容濤和阿蘭朵:
“也謝謝少爺,謝謝娘親,今日有你們陪著,我真的很開心。”
席間,段明星偶爾與三人閒談,目光卻不經意間掠過阿蘭朵。
她暗自打量著這姑娘:一身杏色衣裙襯得肌膚蜜潤,發間玉簪映得眉眼溫婉,身形豐腴飽滿,自有一番成熟女子的風韻,竟不輸自己。
這般容貌與性子,本該有好歸宿,卻偏偏與伯淵說不清道不明。
她看見阿蘭朵看著慕容濤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繾綣與落寞,看見她夾菜時,指尖會下意識地摩挲筷子,看見她聽到劉玥與慕容濤說話時,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勉強。
段明星心頭泛起一絲疑惑……
但並未放在心上,只是輕輕抿了口酒。
酒過三巡,段明星忽然開口:
“庭院裏的桃花開得正好,今日又是玥兒的生辰,不如咱們釀一壇桃花釀,埋在海棠樹下,等來年今日,再挖出來嘗嘗,也算留個念想。”
劉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筷子:
“好啊好啊!
我還從未釀過桃花酒呢,夫人,少爺,娘親,咱們一會兒就去摘桃花吧?”
“你剛吃完面,別急。”
慕容濤笑著按住她的手:
“等吃完飯,我陪你去摘。”
段明星點點頭:
“嗯,桃花要摘剛開的,香氣最濃。”
吃完飯,四人來到庭院裏。
夜色漸濃,月光灑在桃花樹上,花瓣泛著淡淡的銀輝。
劉玥和慕容濤踮腳摘著桃花,指尖沾滿了花香,偶爾相視一笑,滿是甜蜜。
段明星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身影,嘴角噙著笑意。
阿蘭朵則默默地幫忙撿拾落在地上的桃花,指尖觸到柔軟的花瓣,心底一片澄澈。
慕容濤找來一個乾淨的酒壇,劉玥小心翼翼地將桃花放進壇子裏,段明星倒入上好的米酒,阿蘭朵則幫忙封口。
四人一起將酒壇抬到海棠樹下,慕容濤拿起鐵鍬,挖了個坑,將酒壇埋了進去,又在上面壓了塊石頭做記號。
“來年今日,咱們一定要記得來挖呀。”
劉玥趴在石頭上,輕聲說道,像是在與桃花釀約定。
“放心,我記著呢。”
慕容濤蹲在她身邊,伸手拂去她發間的花瓣,聲音溫柔。
段明星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又看向一旁靜靜站立的阿蘭朵,輕聲道:
“時光過得快,能這樣聚在一起的日子,該好好珍惜。”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說給在場的每個人聽。
月光溫柔,桃花飄香,酒壇在地下靜靜沉睡,藏著四人的期許與情意。
劉玥靠在慕容濤肩頭,阿蘭朵站在段明星身側,庭院裏一片寧靜,溫馨的氣息彌漫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