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甜蜜“新婚”

劉玥生辰之後的幾日,劉玥像是塊被蜜糖浸透的酥糕,黏慕容濤黏得緊。

晨起替他束發,指尖故意慢吞吞地纏繞發帶,非要他從銅鏡裏看她泛紅的臉;

午後陪他在書房,說是研墨,卻總忍不住趴在案邊,托著腮看他寫字,目光癡癡的……

直到他擱下筆,捏捏她的鼻尖,她才如夢初醒般“呀”一聲,手忙腳亂去收拾濺出的墨點。

午後書房,他教她下棋。

劉玥聰慧,卻總愛耍賴。

眼看要輸了,便偷偷挪動棋子,或伸手去捂他的眼,嗔道:

“這步不算,少爺讓讓我嘛。”

慕容濤由著她鬧,只在她第三次悔棋時,笑著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些:

“棋品如人品……

這般耍賴,該如何罰?”

她便順勢坐到他膝上,摟住他脖子,臉頰蹭著他下頜新生的胡茬,軟聲討饒:

“那……罰我給少爺磨墨?

繡個荷包?

或者……親一下?”

最後三個字說得又輕又快,臉已紅透。

慕容濤低笑,捏了捏她鼻尖:

“都要。”

於是棋盤被冷落,她伏在案邊細細研墨,他繼續看兵書,偶爾抬眼,目光相觸,便是一室靜好。

逛街時更是黏得緊。

她一手拿著新買的糖畫,一手緊緊牽著他,步子輕快得像只雀兒。

看到新奇玩意兒便要湊過去看,轉頭卻必定先尋他的身影,仿佛他是她所有的安全感所在。

慕容濤耐心極好,陪她挑胭脂水粉,聽她與小販討價還價,在她試戴一支珠花時,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鬢髮,眼底的溫柔讓賣首飾的大娘都忍不住笑:

“小娘子好福氣,郎君這般體貼。”

劉玥臉紅撲撲的,手指卻將他的袖子攥得更緊。

這一切,都落在阿蘭朵眼裏。

她是過來人,看得分明。

女兒眼角眉梢流淌的春意,行走間那一點點難以言說的變化,以及慕容濤看她時,眼底那層深了幾分的、男人對女人才有的寵溺與佔有欲,都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她的玥兒,已從少女蛻變成真正的女人。

阿蘭朵站在回廊的陰影裏,看著院中慕容濤正耐心教劉玥認一株新移栽的西府海棠。

劉玥聽得認真,卻總忍不住偷偷去勾慕容濤的手指,勾住了,便抿著嘴偷笑,頰邊梨渦甜得醉人。

慕容濤縱容地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阿蘭朵心裏是高興的。

女兒得償所願,被心愛之人珍視呵護,哪個母親不欣慰?

可那欣慰底下,又翻湧著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酸楚。

她看著慕容濤低頭聽劉玥說話時專注的側臉,看著他自然而然為劉玥拂去肩頭落花的動作,看著他眼中只有劉玥時才有的、幾乎能將人融化的溫柔……

這一切,本該是她為女兒感到喜悅的證明,卻像細針,一下下紮在她心口最隱秘的角落。

她開始更刻意地避開三人同時在場的情形。

送茶點到書房,若見劉玥也在,便只將託盤輕輕放在門口矮幾上,悄聲退開。

偶爾撞見兩人在庭院相擁低語,她會立刻轉身,假裝去查看那株新移栽的海棠。

只是夜深人靜時,對著銅鏡卸下發間那支玉蓮簪,指尖撫過冰涼的玉石,總會恍惚片刻。

…………

暮春的日光已有了些許初夏的熱度,透過蓊鬱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晃動的光斑。

國公府後園裏,幾株晚開的西府海棠正開到極盛,粉白的花朵累累垂垂,壓彎了枝頭,風一過便落下細細的花瓣雨。

劉玥近來黏人得緊,像只終於被允許棲息在主人肩頭的小雀,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掛在慕容濤身上。

此刻,她便拉著他來到海棠樹下,仰著頭,手指點點那一簇開得最密的:

“少爺,那枝!

那枝好看,我們折回去插瓶好不好?”

她今日穿了身水綠繡纏枝蓮的薄衫,腰身收得恰到好處,顯露出少女初經人事後愈發玲瓏的曲線。

陽光下,她仰起的脖頸線條優美,肌膚透出健康的粉暈,眼裏盛著的光比春光還要亮上幾分。

慕容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枝海棠確實開得熱鬧……

但生在較高處。

他低頭看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嘴角勾起笑意:

“想要?”

“嗯!”

劉玥用力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手指絞著他的袖口:

“玥兒夠不著……少爺幫幫我。”

她這嬌憨又依賴的模樣,讓慕容濤心頭微軟。

他應了聲“好”,卻不急著去折,反而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走到旁邊一塊平整的青石旁,仔細拂去上面落英與浮塵……

這才轉身對她招手:

“過來,坐這兒。”

劉玥不明所以,乖乖走過去坐下。

慕容濤卻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少爺?”

劉玥輕呼一聲,臉頰瞬間飛紅。

雖然更親密的事都已做過……

但在這光天化日、花樹之下,被他握住腳踝,仍讓她心尖發顫。

“別動。”

慕容濤聲音溫和,手上動作卻不容拒絕。

他輕輕褪下她右腳的繡鞋,又除去了羅襪。

一只白皙秀氣的腳便露了出來,腳趾圓潤如珠貝,因主人的羞怯微微蜷縮著。

慕容濤掌心托著她的腳,指腹在她腳踝處輕輕揉了揉。

“昨日瞧你走路似有些不適,可是前幾日逛園子累了……

這裏酸脹?”

原來他注意到了。

劉玥心中湧起一股甜暖的暖流……

那點細微的不適,更多是初夜後身體尚未完全適應的隱秘感受,夾雜著些微騎馬後的尋常酸痛。

她沒想到他觀察得如此細緻。

“有、有一點……”

她小聲承認,腳趾蜷得更緊。

慕容濤沒再多問,只是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按壓她腳踝和足底的幾處穴位。

他指尖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力道卻控制得極好,初時有些酸麻,很快便化作一股舒緩的熱流,順著小腿蔓延上來。

“日後若累了,或是哪里不適,要直接告訴我。”

他低頭專注著手上的動作,側臉在斑駁的光影裏顯得格外清俊溫柔。

劉玥看著他低垂的睫毛,看著他小心翼翼捧著自己腳的模樣,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是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公子,是未來的將軍,此刻卻甘願蹲在她面前,做這等……這等親昵又似有失身份的事。

這份珍視,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折。

“少爺……”

她聲音軟糯,帶著鼻音。

“嗯?”

慕容濤抬眼。

她忽然俯身,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肩頭,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

“少爺待我真好。”

話語簡單,卻浸滿了濃得化不開的依戀。

慕容濤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空著的那只手攬住她的腰,低笑:

“這就叫好了?”

他將她扶穩坐好,重新為她穿好羅襪與繡鞋,系帶時手指靈活,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穿好鞋,他並未起身,反而就著蹲踞的姿勢,仰頭看她。

陽光穿過海棠花枝,在他臉上跳躍。

“你是我的人,我不待你好,待誰好?”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心弦。

劉玥心口漲得滿滿的,只覺得滿樹海棠都不及此刻心頭綻放的歡喜。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忽然生出無限勇氣,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像受驚的兔子般想要退開。

慕容濤哪容她逃。

他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從青石上帶落,穩穩跌入他懷中。

兩人一同坐倒在鋪滿落英的草地上,海棠花瓣紛紛揚揚灑了滿身。

“偷襲?”

慕容濤將她圈在臂彎與胸膛之間,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相聞,眼底笑意氤氳。

劉玥臉紅得要滴血,卻還是大著膽子,睫毛輕顫著,小聲反駁:

“才不是偷襲……是獎勵。”

“哦?”

慕容濤挑眉:

“何來獎勵?”

“獎勵少爺……”

她眼波流轉,含羞帶怯,卻又漾著狡黠:

“獎勵少爺按摩得好。”

慕容濤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傳到她身上。

他不再說話,低頭吻住了那兩瓣說出甜言蜜語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床笫間的熾熱探索,也不同於平日淺嘗輒止的親昵,它帶著暮春花草的芬芳,帶著陽光暖融融的溫度,纏綿而深入,是情人之間無需言語的甜蜜廝磨。

劉玥在他懷中漸漸放鬆,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生澀卻真誠地回應。

她能嘗到他唇間清冽的氣息,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能聽到風吹過海棠樹梢的沙沙聲,以及彼此唇齒交纏間細微的聲響。

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一方落英繽紛的天地,和這個將她珍重捧在掌心的男人。

許久,慕容濤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促。

劉玥更是軟在他懷裏,眼眸半闔,水光瀲灩,唇瓣被吻得嫣紅微腫,比枝頭最豔的海棠還要嬌媚。

“還要折花嗎?”

慕容濤嗓音微啞,指腹輕撫她泛紅的臉頰。

劉玥搖搖頭,將臉埋進他頸窩,貪婪地嗅著他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混合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

“不要了……這樣就好。”

就這樣,在春末的陽光與花雨裏,靜靜相擁,感受彼此的存在,便是最好的時光。

慕容濤收攏手臂……

她更舒服地靠著自己。

他抬頭望向那枝最初被她看中的海棠,粉白的花朵在藍天下輕輕搖曳。

他忽然覺得,折下來插在瓶中的花,美則美矣,終究失了生機。

而此刻懷中鮮活溫軟的人兒,她仰頭看花時眼裏的光,她依賴他時的嬌憨,她親吻他時的羞澀與勇敢,才是這暮春園中最生動、最值得他守護的風景。

一陣風吹過,更多的花瓣落下,有幾片沾在劉玥的發間和肩頭。

慕容濤細細為她拂去,動作輕柔,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恬靜的側臉。

那些初嘗禁果後的羞澀與微妙不適,在這樣日常的、浸透了珍視與溫柔的親密互動中,早已化為更深刻的聯結與信任。

她身體最細微的變化他留意著,她情緒最隱秘的波動他感知著。

這不是欲望的索取,而是情感的滲透,一點點,將彼此的生命更深地編織在一起。

遠處回廊轉角,阿蘭朵端著剛做好的芙蓉糕,腳步卻頓在原地。

她看著海棠樹下相依的身影,看著慕容濤為劉玥拂去花瓣時那專注溫柔的神情,看著女兒臉上那毫無陰霾的、全然沉浸在幸福中的笑容。

她該高興的。

阿蘭朵對自己說。

玥兒得遇良人,被如此捧在心尖上疼愛,是她從前顛沛流離時想都不敢想的美滿。

手中的瓷盤邊緣微微硌著掌心。

那樹下被陽光和愛意籠罩的小世界,美好得讓她心頭發顫,也讓她清晰地意識到……

那裏沒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一個欣慰的旁觀者,一個……心裏翻湧著連自己都無法正視的酸澀與渴望的母親。

她悄無聲息地轉身,端著那盤漸漸失去溫度的芙蓉糕,沿著來路慢慢走回。

春風吹動她淡紫色的裙擺,拂過廊下寂寂的青磚。

那滿樹喧鬧的海棠……

那樹下繾綣的人影,都被她留在了身後,連同心底那聲無人聽見的歎息,一起埋進了暮春深深淺淺的光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