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少年郎(2)

鄉村多嬌需盡歡

李盡歡 2354 04-29 22:51
這時,張紅娟看向門檻上的李盡歡:

“盡歡,你也該去上學。

你才十三,正是讀書的年紀……”

“我不去。”

李盡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轉過身,走進堂屋,目光掃過屋裏的每一個人。

“小媽,媽媽。”

他先看向何穗香和張紅娟,然後看向李可欣,“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睡著的李玉兒身上。

“以後我就是家裏唯一的男人了。”

十三歲的男孩挺直了單薄的脊樑,“讀書的機會,留給玉兒。

她還小,該多學點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了:

“這個家,我來撐。”

屋裏一片寂靜。

何穗香的眼淚奪眶而出。

張紅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李可欣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是街坊鄰居們。

他們本來是想來商量幫忙秋收的事,恰好聽見了屋裏的話。

“好孩子!”

村東頭的王大爺第一個喊出來,“有志氣!”

“盡歡這孩子,懂事啊!”

隔壁的劉嬸抹著眼淚。

“李家有後了,大山可以瞑目了!”

一片叫好聲中,李盡歡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有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何穗香沖過來,一把抱住他,哭得渾身顫抖。

張紅娟也走過來,伸手想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可欣摟著還在熟睡的李玉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全家人都心疼地看著這個孩子。

他才十三歲。

事情就這麼定了。

三天後,李玉兒背著一個小包袱,跟著村裏去鎮上的牛車走了。

包袱裏是幾件換洗衣服和半個月的口糧——紅薯幹和玉米麵。

小姑娘哭了一路,何穗香也哭,兩個女人在村口抱頭痛哭。

李盡歡站在不遠處的大槐樹下,看著牛車漸行漸遠。

他的手在袖子裏握成拳,指甲掐進了掌心。

又過了兩天,李可欣也走了。

她的小姨親自來接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幹練女人。

臨走時,她塞給何穗香五塊錢:

“穗香姐,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何穗香推辭不要,被硬塞進了手裏。

家裏一下子空了。

傍晚時分,李盡歡從外面回來,手裏拎著兩條用草繩串起來的魚。

“小媽,晚上煮魚湯。”

他把魚扔進水缸裏。

何穗香從灶房出來,看著他,眼睛又紅了:

“盡歡,你……你真的不去上學?

娘那邊,我可以再去說說……”

“不用。”

李盡歡蹲在井臺邊洗手,“我說了,這個家我來撐。”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

“小媽,你去歇著,晚飯我來做。”

何穗香看著他瘦小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鼻子一酸。

這個家,現在真的就只剩下他們倆了。

夜深了。

何穗香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的茅草。

隔壁房間傳來李盡歡均勻的呼吸聲——那孩子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盡歡根本沒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腦子裏迴響著白天鄰居們的誇讚,迴響著母親和小媽的心疼,迴響著妹妹的哭聲。

油燈熄了。

土坯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個模糊的光斑。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而對於李盡歡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

一九七九年的中國農村,錢還是個稀罕物。

這麼說吧。

那時候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幹一天活,掙十個工分,到年底結算,一個工分大概值八分到一毛錢。

也就是說,幹一天活,掙不到一塊錢。

這還得是年景好的時候,要是遇上災年,工分貶值,幹一天可能就值五六分錢。

李大山這樣的莊稼漢,一年到頭在地裏刨食,到年底能分到手的現金,不會超過一百塊。

這一百塊錢要管一家老小一年的開銷——買鹽買油,扯布做衣,人情往來,頭疼腦熱抓點藥。

所以那時候的人花錢,是掰著手指頭算的。

物價呢?

我給您舉幾個例子:

一斤大米一毛四分錢,一斤白麵一毛八分錢。

但農民很少買這些,都是吃自己種的玉米、紅薯。

豬肉七毛六分錢一斤……

但尋常人家一個月也吃不上一回。

過年割一斤肉,要肥瘦相間的,肥肉煉油,油渣炒菜,瘦肉包餃子,一點不能浪費。

雞蛋五分錢一個……

但農民捨不得吃,都是攢起來,攢夠一籃子,走十幾裏山路到公社的供銷社去賣,換點鹽和煤油。

鹽一毛三分錢一斤,煤油三毛六分錢一斤。

點燈用的煤油,是晚上唯一的光源,得省著用,天沒黑透不點燈,天一亮就吹燈。

布匹更貴。

一尺棉布要三毛多,做一件上衣得七八尺布,那就是兩塊多錢——一個壯勞力幹三四天的工錢。

所以那時候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哥哥穿完給弟弟,姐姐穿完改一改給妹妹。

這麼說您可能沒概念,我給您換算一下:

一九七九年的一塊錢,購買力大概相當於現在的八十到一百塊錢。

李大山年底分到的那一百塊,擱現在就是八千到一萬塊——這是一家五口一年的全部現金收入。

您想想,現在一個普通家庭,一年只有一萬塊錢可花,得精打細算成什麼樣?

那時候的農村,基本還停留在前工業時代。

照明靠煤油燈,做飯燒柴火灶,喝水從井裏挑,洗衣在河邊捶。

整個朝陽村,只有村長家有一臺收音機,還是公社獎勵的,用電池,捨不得常開。

交通基本靠走。

去一趟鎮上,二十裏山路,得走兩個多小時。

牛車算是高級交通工具……

但不是誰家都養得起牛。

通訊靠吼。

村裏有事,村長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喊一嗓子,半個村都能聽見。

要是去佰家溝或月亮屯傳話,就得派人專門跑一趟。

醫療條件更差。

公社有個衛生所,一個赤腳醫生,看個頭疼腦熱還行,大病就得往縣醫院送——可誰送得起?

李大山病倒後,何穗香去請過郎中,郎中來看了,搖搖頭,開了幾副中藥,說“盡人事,聽天命”。

那幾副藥花了三塊錢,是何穗香攢了半年的雞蛋錢。

社會消費特徵就一個字:省。

能不花錢就不花錢,能自己做的絕不買。

衣服自己縫,鞋子自己納,農具自己修,房子漏雨自己補。

消費集中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吃的,穿的,用的。

奢侈品?

那是什麼?

村裏最奢侈的消費,是過年時買半斤水果糖,一掛鞭炮。

糖要留著待客,鞭炮要拆開來放,一次放幾個,從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

哦對了,還有一樣奢侈品:自行車。

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要一百五十塊錢,還得有票。

整個朝陽村,只有三輛自行車——村長一輛,會計一輛,還有一輛是公社幹部下鄉時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