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3天，沈卓然的兩個老同事間老朋友過來看看他。

老教授丁穆抱著牛皮紙袋剛踏上三樓，就聽見身後傳來誇張的皮鞋聲。

回頭望去，六十多歲的苟秉強穿著亮面西裝，發膠抹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手裏還轉著枚紫檀木手串。

“老丁！

等等我！”

苟秉強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來，身上的古龍水味熏得丁穆直皺眉：

“聽說老沈住院了，我特意帶了盒正山小種，咱一塊兒去看看？”

丁穆瞥了眼他手腕上嶄新的機械表，冷哼一聲：

“您不是忙著陪小女友逛街，醫院這種地方，您不嫌晦氣？”

“瞧你說的！”

苟秉強伸手搭住他肩膀，被丁穆側身躲開：

“我那是助人為樂，她對學術研究感興趣，我這是盡前輩義務。”

他故意晃了晃手裏的茶葉盒：

“倒是你，還抱著這種老土的包裝，現在年輕人都喝膠囊茶了。”

丁穆攥緊紙袋，關節發白：

“學術研究，上個月你在咖啡廳給人家姑娘念情詩的事兒，教務處都傳遍了！”

“老古董！”

苟秉強嘖了聲，硬是把茶葉塞進丁穆懷裏：

“愛情不分年齡，走走走，別讓老沈等急了。”

推開病房門時，沈卓然正半靠在床頭翻書。

聽見動靜抬頭，目光掃過兩人，突然坐直身子。

連亦憐端著藥盤跟在他們身後，白色護士服襯得她身姿纖柔，鬢角碎發垂在泛紅的臉頰旁。

“沈教授，該換藥了。”

連亦憐的聲音像浸了蜜，遞棉簽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沈卓然掌心。

沈卓然喉結滾動，嘴角勾起：

“連護士長今天的茉莉香比往常濃。”

他故意壓低聲音，驚得連亦憐睫毛輕顫，藥棉差點掉在被子上。

“老沈，行啊！”

苟秉強突然湊過來，擠眉弄眼：

“我就說你這幾天眼神不對，原來是看上人家護士長了！”

丁穆急得直跺腳，沖著苟秉強喊道：

“苟秉強你別胡說，沈教授是正經人……”

苟秉強嘿嘿一笑，眼神中透著狡黠，趁著丁穆還在著急跺腳的功夫，一把奪過丁穆手裏的茶葉盒，得意地揚起頭：

“老丁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丁穆氣得臉色鐵青，摔門而去的聲響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連亦憐慌亂收拾著藥盤，裙擺掃過沈卓然的腳面：

“您別聽他亂說……”

“我偏要聽。”

沈卓然抓住她袖口，連亦憐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

“連護士長覺得呢？”

連亦憐猛地抽回手，藥盤裏的鑷子叮噹作響：

“沈教授好好養病。”

轉身逃出門時，發梢掃過沈卓然手背，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

“機不可失啊老沈！”

苟秉強湊到床邊，神秘兮兮壓低聲音：

“我剛打聽過了，連護士長離異帶個兒子，正缺個會疼人的……”

沈卓然摩挲著被連亦憐碰過的掌心，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

窗外陽光正好，他望著連亦憐匆匆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七十歲的皮囊下，那顆二十歲的心又開始發燙。

穿越一回，不拿下最對胃口的女人，豈不可惜？

——

這個時候，沈卓然的親家母孫寶琴站在一群廣場舞大媽中間，燙得卷翹的頭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她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沈卓然穿著中山裝的照片，語氣裏滿是炫耀：

“姐妹們看看，這是我親家公，沈卓然，退休的中文系老教授，有房有退休金，兒女還都出息……”

“喲，條件這麼好？”

燙著羊毛卷的王姨湊過來，眼尾的皺紋裏都藏著懷疑：

“看著倒是精神。

不過七十歲了，身體還行嗎？”

孫寶琴眼睛一瞪，脖頸上的金鏈子跟著晃了晃：

“我用得著騙你，上個月還見他爬六樓不喘氣呢，廣場舞跳得比我都利索！”

她猛地一拍大腿，驚得旁邊的張姨抖了一下。

正說著，兒媳劉麗娜挎著名牌包快步走來。

她老遠就皺起眉頭，加快腳步：

“媽，你又在這兒……”

李姨眼疾手快拉住劉麗娜的手腕：

“你公公真像你媽說的那麼好，該不會有啥隱疾吧？”

劉麗娜被拽得踉蹌，臉上笑意有些僵：

“阿姨，我爸身體硬朗著呢，每天還……”

“我用得著她誇？”

孫寶琴一把攬過女兒，肥厚的手掌在劉麗娜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這是我親閨女，跟她公公住一起，老爺子啥情況她最清楚！

快，跟大夥說說！”

劉麗娜無奈地歎了口氣，剛要開口，樓道突然傳來皮鞋的噠噠聲。

沈卓然的老同事，那個騷包的苟秉強穿著騷包的西裝突然出現。

“謔，給老沈辦相親大會呢？”

苟秉強擠眉弄眼地湊過來，故意挺了挺新買的阿瑪尼襯衫：

“早說啊，我認識的年輕姑娘能組個加強排！

上次校慶，有個女學生還找我要老沈聯繫方式……”

孫寶琴瞬間炸了毛，橫眉豎眼地指著他，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

“你個老不正經的，聽說又勾搭上二十歲的小姑娘，要點臉不？”

“時代變了！”

苟秉強誇張地攤開雙手：

“愛情哪分年齡，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包辦婚姻！”

他突然湊到劉麗娜耳邊，壓低聲音：

“你爸要是看不上廣場舞大媽，我介紹個瑜伽教練……”

孫寶琴抄起手裏的帆布包要打，包上的鑰匙串嘩啦作響。

劉麗娜眼疾手快攔住，高跟鞋踩在母親腳背上，疼得孫寶琴直咧嘴。

這時苟秉強的手機瘋狂震動，螢幕亮起寶貝甜心的備註。

他臉色驟變，對著手機點頭哈腰：

“馬上到，那家法餐訂靠窗的位置！”

說完把核桃往兜裏一塞，轉身時西裝下擺掃過孫寶琴的臉，氣得她跳著腳罵：

“老騷貨！”

病房內，連亦憐端著藥盤輕手輕腳走進來，發間茉莉香混著消毒水味道。

她垂著眼簾核對藥瓶：

“沈教授，該換藥了。”

沈卓然慌忙把信紙往枕頭下塞，動作太大，帶翻了床頭櫃上的茶杯。

連亦憐眼疾手快接住。

兩人手指在杯壁上短暫觸碰。

她俏臉瞬間泛紅，後退半步：

“小心燙著。”

“被連護士長關心，再燙也值。”

沈卓然故意拖長尾音，盯著她泛紅的耳垂。

連亦憐端著藥盤俯身給沈卓然量血壓，腕間的銀鐲輕輕擦過他的手背。

沈卓然眨眨眼睛，趁機將信紙往她藥盤邊緣一放，動作極快卻不著痕跡。

連亦憐起身時裙擺掃過病床，完全沒察覺那張折成方塊的紙已悄然滑落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