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跨過光圈的瞬間,預想中自家客廳的瓷磚地板沒有出現。
腳下是一片純白。
是沒有厚度、沒有邊界、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乳白。
他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腳。
伸手,五指清晰,但沒有影子。
沒有影子。
他猛地轉身。
這次門還在。
淡金色的橢圓形光圈懸浮在身後,像這個純白世界裏唯一的缺口。
光從那裏流進來,又或者流出去,他分不清。
“檢測到跨維度生物污染源。”
聲音在腦子裏炸開,宋舟整個人僵住,喉嚨發緊,想喊,喊不出聲。
“污染等級:中危。
宿主表皮及呼吸道附著真菌孢子127類,其中43類具跨物種感染性,9類在目標生態圈無自然天敵。”
啥?
“根據《維度接觸公約》第七條,現啟動強制淨化程式。”
他想說我沒簽過什麼勾八公約,嘴張開舌頭動了,喉嚨裏擠出的只有變調的“等——”
電流來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電流。
從脊椎底竄上來,炸開成千萬條灼熱的細流,順著神經末梢往四肢奔湧。
宋舟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面,但沒有痛感,因為疼痛在龐大的酥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視野裏的純白開始旋轉。
不,是他在抖,從骨髓深處湧出的高頻震顫。
“淨——化——完——成——”
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老式收音機調頻。
電流沒有減弱,反而變了形態,從灼燒轉為某種難以啟齒的癢。
它鑽進毛孔,順著血管壁滑行,最後彙聚在小腹下方某個位置,不輕不重地擰了把。
宋舟身體不受控制地彈起。
“適配啟動。
目標為原生維度人類,生理結構……已記錄。
腦域開發度……不足。
需加載空間維度操控模組。”
“加載中。”
“加載中。”
“加載中——”
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遲疑的停頓。
“警告。
目標神經承載閾值低於標準值37%。
強行加載將導致不可逆損傷。”
“啟動替代方案。
以快感回饋替代痛覺回饋,建立神經連接。”
“連接中。”
無數只無形的大手,從身體內部向外撫摸,穿過肌肉纖維、筋膜、骨骼,最後停留在皮膚之下,用磨人的力道來回逡巡。
宋舟四肢不聽使喚,想叫,喉嚨被堵住。
只有胯下的陰莖像被上了發條,硬得發疼,硬得幾乎要撕裂褲鏈。
“空間錨點——加載完成。”
腦海深處,某個位置被烙鐵摁了一下。
出現看不見的、永遠無法抹除的座標。
“亞空間倉儲——加載完成。”
小腹下方,丹田位置,出現一個“兜”。
不是器官,也不是腫瘤,是折疊起來的空無,靜靜懸浮在他身體裏,等待被填滿。
“短距瞬移——加載完成。”
“浮空——加載完成。”
……
“生物隔離膜——自動啟動。”
冰冷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直的語調:
“適配完成。
你已成為原生維度唯一空間使用者。
孢子污染已徹底清除。
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舟趴在地上,像剛從水裏撈上來,全身濕透,褲襠上深色的痕跡他自己都不敢低頭看。
他撐著地爬起來,走了兩步,腳下突然踩空,是浮起來的狀態。
他低頭,腳底離純白的地面有兩公分的空隙。
浮空。
這個念頭剛閃過,腳下又是一實。
他盯著自己的手,握拳,再鬆開,沒有變化。
跨過門前,宋舟回頭看了看。
純白空間依然沉默。
他想問這到底是誰造的,為什麼挑中他,什麼叫“維度接觸公約”,孢子又是什麼時候沾上的,但最後只是走了回去。
有這好事還說啥?
這下踩到的是瓷磚。
下午三點的陽光從客廳窗戶斜照進來,茶几上還擺著沒扔的外賣盒,遙控車趴在牆角,綁在車頂的二手機螢幕早黑了。
宋舟扶著鞋櫃,大口喘氣。
他摸了摸臉、脖子、手臂,有溫度,有影子。
他在衛生間鏡子前站了十分鐘。
臉上沒有異常,身上沒有傷口。
他脫掉上衣,轉著圈檢查每塊皮膚。
沒有紅斑、疹子,什麼都沒有。
只有陰莖還半硬著,龜頭頂端滲出點透明的液體。
他閉眼,用力想那個“兜”。
視野裏立刻出現一個半透明的格子空間,三平方米出頭,邊角規整,像虛擬倉庫的介面。
他可以“觸摸”它,也可以“推開”它。
他又睜眼。
空間折疊在丹田位置,安靜地等他。
宋舟花了整整幾個小時進貨。
第一家去的批發市場。
壓縮餅乾整箱搬,罐頭專挑保質期五年的買,自熱食品二十箱,礦泉水十二瓶裝的要了三十提。
老闆幫著搬貨時問:
“小夥子開小賣部啊?”
宋舟點頭:
“嗯,剛盤下來。”
第二站是藥店。
他沒敢在一家買齊。
抗生素分了三家,外傷用藥分了兩家,維生素片成瓶拿,驅蟲藥、止瀉藥、退燒藥,只要店員不問處方,他就掃碼。
有個中年女店員多看了他兩眼,宋舟面色如常:
“公司組織團建,去山裏待兩周。”
第三站是戶外用品店。
太陽能充電板,最大功率的。
折疊式水箱,二十升的。
便攜浴桶,本來是為露營設計的,收起來像張厚桌布,展開能裝半人高的熱水。
店主是個戶外發燒友,看他挑東西的架勢來了興致:
“兄弟走哪條線?”
宋舟說:
“沒定,先備著。”
“不是鼇太線就行。”
店主笑著打趣道。
最後是超市。
他推著最大的購物車,從零食區開始掃:巧克力、糖果、薯片、果凍、罐裝八寶粥、瓶裝奶茶、可樂,全部按箱。
路過日化區時還拿了兩瓶草莓味沐浴露,一袋浴球,三條純棉毛巾還有其他洗漱用品。
收銀員掃碼掃到手酸,幽怨地瞪著他。
宋舟把三十七個大袋子堆在停車場角落,閉眼。
袋子憑空消失,出現在的空間裏,碼得整整齊齊。
水在左邊,罐頭在右邊,藥品單獨放,零食堆在最上頭。
格子滿了。
他睜眼,盯著空蕩蕩的地板,突然笑了。
離開前他給母親打了電話。
“媽,我跟朋友進山裏玩幾天,那邊信號不好,打不通別急。”
母親在那頭絮叨:
“山裏冷不冷?
衣服帶夠沒?
吃的呢?
別老吃泡面——”
“帶了,都帶了。”
“你爸讓你週末回家吃飯。”
“行,回來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