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著往裏“看”更深。
能量池旁邊,出現了一條從未見過的細線。
淡藍色,細若發絲,從能量池邊緣延伸出去,沒入他感知不到的深處。
藍條。
這個詞從記憶裏蹦出來,又被他摁回去。
沒有數據,但線的長度、飽滿度、流速,他能清晰感知。
比昨天長了。
宋舟睜開眼。
“哥?”
柳語晴從他胸口抬起臉,捕捉到他表情裏閃過的異樣。
“你在看什麼?”
“……能量。”
宋舟斟酌用詞,“我體內有種……儲備。
用異能會消耗它,放著不動會慢慢恢復。”
柳語晴眨眨眼,像在消化這個資訊。
“你能看到?”
“嗯。”
她愣住了。
“覺醒級不是都只能模糊感覺夠不夠用嗎?”
她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羡慕,“‘快沒能量了’、‘還能用異能’,從來沒人能像數錢一樣看清楚剩多少。”
宋舟想起純白空間裏那句冰冷的提示音:
“腦域開發度不足。”
“神經承載閾值低於標準值37%。”
他不知道自己是異類還是殘次品。
但藍線確實存在……
而且再次確認比昨天長了幾乎不可察的一絲。
宋舟壓下翻湧的思緒。
“下午找個開闊地方,我得試試這些能力到底能用成什麼樣。”
柳語晴乖巧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在宋舟轉身時,悄悄把手搭上他手背。
下午他們找到社區裏廢棄的廣場。
塑膠地面裂開無數龜紋,雜草從縫隙裏瘋長,生銹的健身器材歪斜在原地,像被遺棄的骨架。
四周視野開闊,最近的建築在五十米開外,菌蝕體不見蹤影。
宋舟把柳語晴安置在單杠旁。
“站這別動。”
她點頭,抱著膝蓋蹲下。
宋舟試圖調動浮空能力。
不是想像中輕飄飄的飛翔。
感覺就像有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胃和內臟,硬生生地把他整個人往上提。
“唔……”
他悶哼一聲,雙腳離地。
五公分,十公分……視野在升高,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失重性眩暈。
腦海裏的藍線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幻聽。
消耗速度簡直是在抽血。
勉強升到兩米左右,宋舟就感覺鼻腔裏湧出熱流,腦仁被針紮的刺痛讓他立刻失去了控制。
“撲通!”
重重地摔在滿是灰塵的塑膠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哥!”
柳語晴驚呼一聲想沖過來。
“別過來!”
宋舟抬手制止,擦了下鼻子。
他咬著牙,盯著五米外的單杠。
瞬移。
沒有過程,沒有殘影。
就像是電影膠片被剪掉了一幀,他的視野瞬間切換。
下一秒,已經在單杠旁邊了。
“嘔——!”
落地的瞬間,巨大的慣性錯位感讓他胃裏翻江倒海,扶著單杠幹嘔起來。
藍線斷崖式下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滑坐下去。
太勉強了。
根本不是什麼酷炫的超能力,是在拿命換位移。
藍線已不足一半。
一次瞬移五米,耗掉近四分之一。
他閉眼感知兩個從加載完成就靜靜躺在意識深處的“空間錨點”。
他能摸到輪廓、感知座標,能想像放出去之後可以隨時跳回來的機動性,但藍線在觸及錨點邊緣的瞬間,劇烈閃爍。
能量上限不夠把錨點從意識裏“搬”到現實空間。
宋舟睜開眼。
唯一的安慰是儲物空間,安靜折疊在小腹下方,他取物、存物、整理碼放,藍線紋絲不動,消耗近乎為零。
柳語晴跑過來,仰臉看他,眼裏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累不累?”
宋舟搖頭。
“……浮空能飛多高?”
“三層樓不到。”
“瞬移呢?”
“幾米。”
柳語晴看著他,嘴唇翕動,想問什麼,最後只擠出三個字:
“很厲害。”
她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
“真的。
哥,才覺醒幾天。
聚居地裏那個特化級,從覺醒到能單手搓火苗用了一個月。”
宋舟抬手,揉亂她剛紮好的馬尾。
柳語晴眯起眼,像被摸舒服的貓,“我們接下來去哪?”
“當初你和你媽是在哪失散的?”
柳語晴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了城市的東北方向。
“聚居地……本來在那邊。”
她聲音發顫,“但是哥……全是菌蝕體,是重災區。
我們……我們別去了吧?”
她在發抖。
柳語晴想找媽媽,做夢都想。
但理智告訴她,去了就是送死……
而且會拖著宋舟一起死。
現在的命是宋舟給的,她不敢太貪心。
“就去那邊。”
宋舟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柳語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可是……”
“沒有可是。”
宋舟打斷了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有些事不確認清楚,你這輩子都過不安生。”
他轉過頭,看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的柳語晴,帶著無奈的縱容:
“我說過帶你找,就一定帶你找。
哪怕找到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哪怕是屍體,哪怕是怪物。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柳語晴聽懂了。
她再也忍不住,撞進宋舟懷裏,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沒有說話,只有壓抑太久的嚎啕大哭,眼淚燙透了他胸口的布料。
傍晚時分,他們找到家五金店落腳。
卷簾門死死鎖著,門縫裏透不出半點光。
周圍菌蝕體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金屬刮擦玻璃的尖銳刺鳴。
他把柳語晴拉到門邊死角,自己貼上冰冷的卷簾門。
瞬移。
景物切換的眩暈還沒過去,他已經站在五金店內部。
貨架高聳,塞滿積灰的工具箱、電線卷、落滿塵土的電機。
空氣裏彌漫著機油和鐵銹的沉悶氣味。
他快步到門邊,從內側擰開掛鎖。
卷簾門拉起道窄縫。
柳語晴貓著腰鑽進來。
宋舟立刻把門重新壓下,鎖扣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