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進儲物格。
車發動時,宋舟看了眼後視鏡。
超市門口人來人往,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拎公事包的中年男人,穿校服的學生。
都是普通人
沒人知道剛才有個男人表演了“魔術”,把物資變進不存在的背包裏。
宋舟踩下油門。
他又花了一點時間規劃物資。
格子空間不是無限。
他開始像玩生存遊戲那樣精打細算:水占多少,食物占多少,藥品占多少,武器占多少。
黃河牌氣槍他帶上了,鋼珠三百發。
唐橫刀掛在外側,工兵鏟卡在縫隙裏。
一切準備就緒時,窗外天已經黑透。
宋舟坐在駕駛座,盯著副駕駛上的空氣,那裏折疊著三平方米的物資,夠撐幾個月。
他閉上眼,感知傳送門。
能量槽顯示:滿。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末世,宋舟走後第四天。
柳語晴已經不數了。
第一天她坐在門邊,把耳朵貼在冰涼的木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拖動聲,遠處偶爾的怪叫聲。
她分辨得出哪些是菌蝕體,哪些不是。
第二天她開始搬東西。
她把兩人共用的物資分成兩份,宋舟的那份用塑膠袋裝好,擱在他平時坐的位置旁邊。
她告訴自己這是他回來馬上要用的,不能亂。
第三天她沒有哭。
眼淚好像流幹了。
眼眶酸脹,眨一眨,幹的。
她蜷在睡袋裏,盯著門,盯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深灰,再從深灰變成黑。
她想起媽媽。
媽媽也是這麼不見的。
人群往前擠,她摔倒,爬起來時,媽媽就沒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好夢。
夢裏宋舟回來了,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撲過去,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這座廢墟裏的黴味和灰塵,是乾淨的、暖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然後她醒了。
門還是關著的。
第四天早上,柳語晴沒有睜眼。
她知道自己該起來了,該檢查物資還剩多少,該把昨晚用過的餐具擦乾淨放好,該給自己找點事做,這樣時間會過得快一點。
但她就是不想動。
她縮在睡袋裏,額頭抵著膝蓋。
第一次是媽媽,第二次是他。
也許她天生就是會被丟下的人。
只有能感知他人意圖的FW異能,沒有力氣,沒有用。
媽媽保護她是浪費食物,宋舟帶著她是拖累速度。
她想,要是宋舟沒來就好了。
沒來,她就會餓死在這裏。
菌蝕體進不來。
她可以安靜地睡著,不用再等任何人。
傍晚時分,門響了。
柳語晴以為自己又做夢了。
敲門聲很有節奏,三下,停兩秒,再三下。
不是菌蝕體漫無目的的撞擊,不是風吹動窗框——是她這幾天夜裏反復在夢裏聽見的頻率。
柳語晴撐著牆站起來。
腿是軟的,蹲坐太久,血液回流時帶著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扶著傢俱挪到門邊,把眼睛湊上貓眼。
門外的走廊昏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落日的餘暉。
一個人站在門口。
看不清臉。
但身形她太熟悉了,肩寬,背挺直,站姿微微側著,右手習慣性地放在刀柄附近。
她盯著逆光的輪廓,怕它下一秒就會像夢裏那樣碎掉。
門外的人開口了。
“語晴?是我。”
聲音疲憊,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柳語晴的手抖了起來。
她用盡全力去推抵住門的櫃子,用整個身體去撞,肩膀頂在櫃角,腳底打滑,又爬起來繼續推。
門開了。
宋舟站在門口,風塵僕僕,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柳語晴已經撲上去了。
兩條細瘦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劇烈地抽動。
她拼命忍著,但眼淚像開了閘,怎麼都止不住。
宋舟愣了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托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環過她單薄的背,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柳語晴順勢攀上他,腿夾住他的腰,臉埋進他頸窩貼著脖子上跳動的血管。
“……四天。”
她終於擠出聲音,“四天了。”
“我知道。”
“我以為你死了。”
“沒有。”
“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宋舟沒說話,默默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
“我回來了。”
柳語晴沒有問這四天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掛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撒手。
宋舟試著放她下來,但她的腿就纏得更緊,像只受驚的樹袋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他骨頭縫裏。
“我不走。”
宋舟只好說,“你先下來,我給你帶了東西。”
柳語晴這才慢慢鬆開,從他懷裏抬起臉,眼睛紅腫著,睫毛黏成一縷縷。
宋舟把她放在床邊坐好,轉身去翻那個她以為只是普通包的背囊。
他先拿出來的是白底碎花的布,很大。
柳語晴看著他把布抖開,折疊成一個桶狀,展開有半人高,桶邊還帶著卡扣,能把桶壁撐得筆挺。
然後是水箱。
銀色的,扁平狀,側邊有出水龍頭。
再然後是加熱棒。
宋舟邊組裝邊解釋,像在教她組裝玩具:
“這個是戶外淋浴設備,原來是為登山隊設計的,能恒溫。”
柳語晴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她只看見宋舟擰開水箱龍頭,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注入浴桶,水位線緩緩上升。
他把加熱棒沉進水裏,按了一個開關,指示燈亮起。
二十分鐘後,浴室升騰起白色的蒸汽。
宋舟伸手探了探水溫,從物資堆裏翻出粉紅色瓶子,印著草莓圖案,轉身遞給她。
“這是沐浴露。
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