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4分鐘。
3分鐘。
狹窄的後座空間裏。
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了極限。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好聞的香味,混合著車內淡淡的皮革味,形成了一種獨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氣息。
而她,估計也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剛打完球的汗味。
這種從未有過的親密距離,讓她渾身緊繃。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動了動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她。
“媽……怎麼了?
是有什麼事要訓我嗎?”
他故意裝出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試探。
林婉儀深吸一口氣,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羞恥,有抗拒,有無奈,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的決絕。
倒計時:00:30。
沒時間了。
如果不做。
那種全身蟻噬的痛苦就會降臨。
她不想在車裏失態,更不想在兒子面前展露脆弱。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僵硬。
那只修長、白皙、保養得極好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足足三秒,然後顫抖著,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的頭頂。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最後一刻,她的手掌終於落在了他的頭髮上。
“滋——”
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林婉儀渾身一顫。
一股奇異的電流感,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酥酥麻麻的、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像是某種微弱的獎勵回饋,又像是某種警告。
她本能地想要縮回手。
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腦海中炸響:
【動作過於僵硬,判定無效。】
【請溫柔地撫摸至少10秒。】
“該死!”
林婉儀在心裏罵了一句,不得不強迫自己放鬆僵硬的手指。
她咬著嘴唇,笨拙地、生澀地,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掌心下的觸感有些扎手,帶著年輕男孩特有的體溫,燙得她指尖發顫。
這種觸感,陌生又熟悉。
好像自從陳默上小學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摸過他的頭了。
陳默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但當那只手真的落在他頭上,帶著她特有的溫度和氣息時,他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他並沒有露出那種“得逞”的笑容。
相反,他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錯愕。
那種常年缺愛、渴望母愛卻又不可得的委屈,在這一刻竟然真的冒了出來。
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三分試探,七分不敢置信。
然後,他順著她的手掌,輕輕蹭了蹭。
“媽……”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謝謝你來接我。”
林婉儀的手僵住了。
原本充斥在心頭的羞恥、抗拒和憤怒,在聽到這一聲低沉的“謝謝”時,突然有些發堵。
她看著眼前的兒子。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寫滿了孺慕,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只是一個被逼無奈的摸頭,甚至帶著敷衍和僵硬,竟然能讓他這樣?
那一刻,林婉儀堅硬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酸得厲害。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
難道……自己平時真的對他太冷漠了?
她看著陳默,原本想要收回的手,竟然鬼使神差地多停留了幾秒,甚至下意識地把動作放柔了一些,輕輕理了理他有些淩亂的劉海。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少了幾分冷硬。
她迅速收回手,轉過頭看向窗外。
但他分明看到,她那白皙的耳根,此刻已經紅透了。
不僅僅是因為羞恥。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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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
林婉儀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慌亂。
她按下按鈕,降下隱私玻璃。
“老張,開快點。”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書記。”
老張不敢多問,腳下油門一踩,奧迪車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車內依然一片死寂。
林婉儀始終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但他能感覺到,她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不再去看她。
頭頂似乎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那種感覺很複雜,既有報復得逞的快意,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貪戀。
不管怎麼說,那扇曾經對他死死緊閉的大門,今天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縫。
車子駛入夜色,路燈的光影在車廂裏交錯劃過。
今晚的這頓飯,怕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吃得毫無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