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善待娘親的孝子

妖女,休想亂我孝心

式Hikari 4394 08-27 21:36
楚無疾見到床上的婦人坐起,腦子裏空白了刹那,隨即而來的就是滿心驚喜。

過去的一段時間裏,乾娘也曾醒過……

但是蘇醒後的狀態是渾渾噩噩,雙目無神的,能感受得到這具身體裏沒有意識,甚至不如屋瓦上偶爾路過的貓兒要靈動……

但這一次是真的醒了!

乾娘的言語都有清晰的情緒流露!

楚無疾忽略了婦人臉上的驚慌,直接一把抱住了她,健壯有力的雙臂將腴軟溫香的乾娘綁在懷裏,生怕她消失了一般。

“娘,你、你居然醒了,真的醒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楚無疾不知道的是,女人當下的靈魂並非白素錦,而是一位寡居世外的女修,也即是世俗百姓認知當中的女仙人,名為寧仙芝。

她獨身修行多年,還不曾與男子如此親密接觸過,更別說是被一位少年郎緊緊摟著。

寧仙芝下意識反應就想撥開對方的擁抱,估計都犯不上用手臂去推,只需要意念一動,即可借助法術讓這少年郎漂浮到一旁。

可是,女人定了定心神,想到自己現如今的負傷處境,又想到對方的娘親稱呼——

這有別於男女之防。

不過是正常的母子相擁,不應以冒犯來看待。

幾乎就是刹那間,這位女仙人的腦海中閃過了萬千思緒,最終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動作,選擇任由這少年郎抱著。

寧仙芝穩了穩心神,在心中決策道:

先假裝這孩子的娘親好了,有必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他會稱一尊大妖遺蛻為娘親,順便借這具身體來療養些許時日。

有了這個暫時的“寄住”之處,那邪祟孽障一時半刻是發現不了我的——

良久,女人見這少年郎的情緒平復下來。

這才用疑惑的語氣,輕聲詢問:

“你剛剛……有叫我娘?

你是我的孩子?”

楚無疾的神情一怔,他剛剛還感慨那寡婦掌櫃的安神湯厲害,沒想到乾娘會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娘,你不記得我了嗎?

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他眼瞳錯愕地注視著女人。

女人凝眉回憶,片刻後搖了搖頭,面露為難……

但眼底留心觀察著少年郎的神色反應,“好像有點印象,可始終想不起多少有關的記憶。”

楚無疾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安神湯的副作用嗎?

喝一次就見效確實了得……

但是那掌櫃沒說有這麼大的後遺症啊……”

寧仙芝見到楚無疾沒有懷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糊弄過去了,正好可以趁機追問點情報。

她斟酌了自己後續的每一句話,道:

“我的腦子裏總能閃過你的些許記憶……

但始終隔了一層霧,看不真切,你……可以說說過去的一些事嗎?

說不定我能回想起來。”

“好吧,正好我在娘昏迷時,把我們過去的經歷都懷念了一次……”

楚無疾無奈歎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乾娘她能帶著意識蘇醒,而非先前那般渾渾噩噩的狀態。

這對楚無疾而言,已是天大的喜事。

他隨後就把過去的部分事講述了一次。

當然只是挑了幾件印象深刻的事情來講,更多還是抱怨自己這段時間的擔憂。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楚無疾問出了壓在心中很久的疑慮:

“娘,你可還記得自己是遭遇了什麼狀況嗎?

為何有空留丹藥、寫紙條囑咐我喂藥,都不寫清楚緣由?”

這個問題要寧仙芝如何回答?

依她之見,這具身體完全沒有遭遇怪病、傷勢後遺症之類的意外狀況,一切如常,只是那只大妖的魂魄不在了而已。

天知道那大妖是出於什麼動機,選擇離開了自己的軀殼?

寧仙芝只能杜撰一個回答,否則一直說不知道,實在是說不過去,道:

“我依稀記得,這是我家族的遺傳之症,直系長輩都有過這樣的狀況,何時能恢復全看運氣,幾代人都沒有搞清楚狀況。”

楚無疾點頭,歎道:

“原來如此,家族傳下的疑難雜症,那確實難以探明病因……娘可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女人搖頭,楚無疾見到女人臉上的歉意黯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寬慰道:

“白素錦,這是娘的名字。

我是娘在十萬大山的林中楚溪邊上撿的孩子,娘親希望我健健康康,無病無疾,故得名楚無疾。

失憶了也無妨,只要娘能順利醒來就好!”

寧仙芝悄悄瞥了眼自己被握著的手,心中雖有些許不習慣……

但一想到這是別人的身體,而對方又只是對親人蘇醒的激動,便沒有抵觸。

她略顯不自然地摸了摸楚無疾的臉龐,隨後假裝頭疼,雪白的藕臂扶著額頭,眉眼微蹙。

“娘,你怎麼了?!”

楚無疾立馬緊張起來,連忙詢問。

“我還好,不要擔心……應該只是餓了,能為我弄一些吃的嗎?”

實際上,寧仙芝只是想先支開這少年郎,騰出時間整理思緒。

看著面前這位俊逸兒郎的急切擔憂,女人心中反倒生出些許歉意。

“我現在就去,娘你稍稍忍耐片刻!”

楚無疾話音撂下,拔腿便往外跑,帶起一陣步風,幾乎是破門而出,才走出門又慌張折返回來,給乾娘倒了杯茶水才再次飛掠出門。

寧仙芝目送他離開,拉滿戒備的內心稍稍放鬆,同時在腦海裏回顧當下的處境。

她先前如此警惕這位少年郎,懷疑這裏可能藏有大妖陰謀,因為前不久才碰上了這方面的事。

前些時日,寧仙芝分出一縷神識,準備用這縷神識下山遠遊,去看看同門道友幫她物色的一位弟子人選。

神識行至途中,覺察到了有邪祟在一座規模頗大的運河鎮子中作亂,肆虐於鎮民的夢中,引得鎮民驚恐,白天精神萎靡,幻覺頻發。

往來的船隻伙夫在路過這座運河鎮子時,若是不慎打了個盹兒,都得做一場噩夢,船隻走遠了才能恢復正常。

寧仙芝聽聞此事已經發生了一個月之久,鎮民們都開始在幻覺中鬥毆。

她無法袖手旁觀,當即去處理那邪祟。

雖然打傷了那邪祟陰物……

但她只是一縷神識,力量上難以一錘定音,拉扯幾番後,自己反而受了傷勢,無奈遁逃。

逃到離火國京城這邊後,冷不丁就被這具身軀給“吸”過來了,暫時成為這具身體中的魂魄。

隨後,就有了方才與那位少年郎對話的一出。

“這位叫做楚無疾的少年郎,竟然是被一只大妖抱養的……

而且那大妖始終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平靜撫養他至今……”

那位叫做白素錦的女人,為何會魂魄消失,只留下一具蛇妖遺蛻在此,寧仙芝仍舊沒有頭緒。

因為妖中有萬族,每一族都有不同的特性。

能夠肯定的是,白素錦絕非遭遇了意外,這具身體沒有半點傷勢隱疾,她肯定是從容離開的。

也許她還藏在了附近的某個角落,偷偷看著這孩子?

要是白素錦見到自己的身體,突然間“活”了過來。

她會是何種反應?

“楚無疾似乎只當這位乾娘是普通人,乾娘突然昏迷了。

他便悉心照顧,四處尋藥至今,並非什麼妖族陰謀……”

寧仙芝緩緩起身,走到桌子上,拿起一張藥方看了看,又聞了聞旁邊的一副藥材,疑惑道:

“藥方是安神湯,孕婦坐月子都可喝得,只是這藥材就多了幾味‘雜質’,變成了招魂湯,難道是配藥的人有問題?”

“……罷了,先安心養傷,再觀察觀察這少年。”

——

另一邊,楚無疾出門之後,心生困惑,回顧乾娘的反應,他說不上哪里異樣。

“是失憶的緣故嗎?

總覺得娘有點陌生,怪怪的……”

儘管楚無疾的本能捕捉到了些許反常……

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希冀著乾娘的蘇醒,很快就把疑惑丟到腦後,沒有多疑。

他重新跑動起來,東市買時蔬,西市買鮮蝦,又風風火火回到家中廚房忙碌起來。

待到煙囪裏的炊煙停下,楚無疾的身影可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停歇。

一小碗正宗地道的龍鬚麵,一份清甜開胃的時蔬清湯,還有一小盤水煮鮮蝦,擺盤精緻地呈現在寧仙芝的面前。

“娘,你才醒過來,得少食,還得清淡,我就沒有弄太多,暫且填個肚子。”

寧仙芝眨了眨眼,心情莫名的看著桌面上的菜。

那盛面的碗就是尋常裝米飯的陶碗,單手可捧的尺寸,不大……

但這碗只有三四口的龍鬚麵卻一點不含糊,麵條擀拉得極細,根根勻稱如絲,清冽的麵湯上飄著幾點切碎了的蔥花、香菇作提鮮點綴。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到酒樓裏點菜了。

山上修行有辟穀的講究……

但並非不能吃東西。

女人淺嘗了一口龍鬚麵,不禁點頭贊許,這麵條的口感明顯是得到過大廚指點的,她不動聲色地問道:

“無疾,你費心了……我以前經常吃這龍鬚麵嗎?

你是食樓大廚的親授學徒?”

她不記得楚無疾剛剛有講拜師學廚之事……

而且這對母子是經營藥鋪的,楚無疾沒理由半道跑去學這麼地道的廚藝。

楚無疾搖頭,指了指牆壁上掛著的魚竿,笑著解釋道:

“有時到深山老林裏的潭子釣魚,老虎嚇跑了我的魚兒,我就打了虎大蟲拿去賣……

酒樓的廚子為了爭買得虎骨、虎鞭之類的部位,就以某道菜的獨門菜譜作為敲門磚來找我。”

老虎這種山林猛獸可是稀罕物,對於民間百姓而言,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獵戶打到都是優先送去官府討賞的,事後整頭老虎就歸了衙門,獵戶就喜提一份口頭讚賞。

廚子拿菜譜來爭購這老虎的部位,倒是正常。

寧仙芝的心中詫異,只因少年郎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完全沒有拿打虎之事炫耀自豪的意思。

這孩子的氣息分明是沒有到山上修行過的,那大妖也並未教他法術,看這健壯的身子骨估計只是修習過一些武學,打虎對他是這麼輕鬆的事情嗎?

而且,這孩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那種野性膽魄去與虎搏鬥,竟然還能擠出耐心去擀好這一小碗的龍鬚麵!

“娘,你怎麼愣著不吃,不對胃口嗎?”

“這龍鬚麵的味道很好!

我方才走神了而已,頭腦還有點霧濛濛的……”

女人尋了個解釋。

“那就好!

娘,來吃這蝦。”

楚無疾把一只河蝦的殼剝乾淨了,點了些許醋汁,遞到乾娘的紅潤唇瓣邊,那鮮河蝦的肉質晶瑩彈嫩……

可是挨近了與乾娘的唇兒比較,遠不及粉唇之嫩。

寧仙芝還不曾被男人這般親密的喂東西吃……

可她也怕這是身體主人與兒子的習慣,要是表現得與原主的差異太大,就算是用失憶這個藉口都難以掩飾。

她有點不自然地張開紅唇,小口細咬地吃著少年手中的鮮蝦。

幾口之後,美味的口感令她放下了一點心防,再度贊許起來:

“這蝦確實鮮美,醋汁的味道也是極佳。”

“這醋不是普通的醋,它是有官位的醋。

醋坊的楊大爺每年釀出的品質最好的一杠醋,就要送進禦膳房,只有天子、皇后、公主那一小撮人才能享用!

我釣過一只壽星老龜給楊大爺把玩,他才悄悄勻我一壇子宮廷醋。”

龍鬚麵是正宗傳承就算了,連這醋汁竟然都有這麼大來頭?

寧仙芝的目光看向少年郎在剝著的河蝦,輕聲問道:

“那這河蝦可有什麼名堂?”

楚無疾俐落的把蝦又遞到乾娘嘴邊,見女人乖乖吃下了。

他才搖頭回應:

“河蝦能有什麼名堂,無非就是鮮活,水產檔口的老闆買過我釣魚收穫的熊掌,故而每次都挑鮮活的河蝦賣我。

最近京城外那運河鎮子好像出了點事,送來的蝦都少了,要是沒有這份交情,恐怕我這小市民都買不到這麼鮮的河蝦!”

釣魚……收穫熊掌?

寧仙芝在心中忍不住腹誹輕歎……合著孩子你除了魚,什麼都釣上來過嗎?

她的眸光掃了眼這間樸素簡約的藥鋪院子,平平無奇,與風水良地沾不上半點關係。

可誰能想到這一桌子菜的稀罕程度,卻是富甲商賈都未必能輕易吃到的呢?

世上有許多東西,少了權與人脈,有錢都沒資格去張羅採購!

這少年郎倒是孝順得緊,為了那蛇妖乾娘,沒一處地方是照顧得含糊的,細緻入微,體貼深入。

“娘,我把蝦都剝好了,你慢慢吃,吃完就把時蔬湯給喝了,我先去燒水,待會你吃完正好能沐浴。”

女人想起這少年郎先前準備伺候她擦拭身子,心中一緊,那蛇妖不會連洗澡也要他來伺候吧?!

想到這種可能,寧仙芝直想罵那蛇妖糟蹋這孝順的好孩子……

可她顧不上那麼多,等一下這少年真拉著她去伺候,就怕不好拒絕,容易暴露生疑。

她暗暗窘迫,連忙把楚無疾按在身邊,輕咬唇瓣道:

“我……暫時還不想沐浴,無疾不必那般麻煩,你才做完飯就好好歇著,別又去柴火房挨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