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離火江湖的規則人情

妖女,休想亂我孝心

式Hikari 2815 08-27 21:36
神機學宮,武院。

震怒拍桌的聲音,從總教頭的茶室裏傳來,驚走院內的飛鳥。

“這陪練身份的小子,給他見識世面的機會,卻壞我即將成就的一員大將,現在撿了便宜就自傲,真是不像話!”

幾乎是怒喝的說話之人,赫然是這武院的總教頭尚梁正。

坐上了武院話事權的交椅之後,尚梁正這些年荒廢了武道,四肢細狗,只有肚子和腮幫子是長肉了的,像是一顆圓球上懟了四根牙籤作四肢,再懟一顆小球當腦袋。

武院學徒們都受過他的氣,不少人私下裏都喊他“梁教頭”,只盼他哪天能惹出梁子,丟了位置。

坐在旁邊的副教頭,給尚梁正倒了茶,勸道:

“消消氣,別為了一介不知好歹的愣犢子發火,大不了除了他的名,逐出神機學宮,廣而告之,這離火江湖就沒了他的容身之處!”

兩人近日在茶室裏時常提起的事,便是“三劍比武”出現了預料之外的魁首,這是不允許的!

且說這“三劍比武”,指的是離火王朝當中,得到官府認可的三場比武,分別是:

劍塚鬥劍、離火山論劍、招賢臺試劍。

能從比武中走出來的俠客,是得到官府認可且推崇的明日之星,代表了江湖正道的風向人物。

離火王朝實行這種政策之初,是為了收買人心,拉攏江湖力量,最終穩固統治。

若是江湖當中藏龍臥虎,很容易威脅到地方的管理。

只不過這種管理發展到了現在,更像是一種追名逐利的偶像選秀——

有真本事的那批民間遊俠,不願成為官府的附庸,與幫派勢力一同早早離開了,留下的都是花拳繡腿之貨色。

民間的彪悍武道傳承跑了個八九不離十。

現在,總教頭尚梁正依靠自己的身份優勢,在相當程度上能操縱魁首的人選,想讓誰當魁首就讓誰當。

甚至把這一套操縱伎倆玩得爐火純青!

上一次的劍塚鬥劍當中,尚梁正已經預定了魁首獲得者是武院的大師兄餘化龍,這是戶部尚書的女婿,前來“鍍金”拿個名聲的。

戶部尚書在暗中都撥了不少的財政油水給尚梁正,這算是另類的買官錢。

而尚梁正也很有誠信精神,各方面都安排好了,力保餘化龍順利奪魁,怎料……跑出個楚無疾來!

原本是看這小子初來乍到幾個月,本事還沒學多少,就點他上去當炮灰,美其名曰“給機會見世面”。

不曾想,這傢伙一打起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路打到最後,把戶部尚書的女婿都打了一頓!

要不是餘化龍那天起床晚了,沒來得及吃早飯,空腹上陣,楚無疾差點把他的史給打出來了!

尚梁正一想起昨天登門賠罪……

當下又氣得拍扶手,惱道:

“壞我好事,害我得罪尚書大人啊!”

更氣的,莫過於這幾天下來。

楚無疾直接缺席了,尚梁正想整他不成,想罵他也找不到人。

上司罵娘的時候,你不罵就顯得不忠誠,副教頭深諳此理,跟著罵道:

“不識好歹的毛頭小子,這魁首是給他準備的嗎?

不是你的東西,你別碰!”

兩人正說著,一位學徒跑過來了,說道:

“總教頭,副教頭,楚無疾回來了,在練武場那邊。”

尚梁正一聽,快步走去練武場,見到楚無疾又在那裏懶懶散散的擺著動作把式,他黑著臉來到楚無疾跟前。

尚梁正調整了一下思緒,沒有無理取鬧的發火,而是有理有據的訓斥:

“無疾,不要怪我當著這麼多師兄弟落你的面子,你才拿了一個小小的鬥劍魁首,就驕縱起來了?

幾天不見人影,荒廢武道,找也找不到人,賭骰子還是逛青樓去了?”

楚無疾有料到發火,一聲不吭就缺席數日,確實該吃一頓罵,他點頭受著,簡單解釋了一句:

“娘親有病在身,需要照顧,抽不開身。”

尚梁正皺眉,臉色依然黑沉,他繼續斥責道:

“照顧病母很重要嗎?

要是你娘親知道兒子因為她而荒廢了前程,只會更加內疚難受!”

這話聽在楚無疾的耳中不太舒服,且隱隱有點挑刺的味道,他抬眸與總教頭對視:

“總教頭覺得照顧娘親不重要,是因為沒有娘親……需要你親自照顧嗎?”

練武場上的武生學徒們聽了,臉色古怪,有不嫌事大者差點笑出了聲。

楚師弟那微妙的停頓,使得整句話的意思都變了,仿佛在說總教頭的親媽死了一般,可連貫聽起來又沒有問題。

總教頭這種地位,照顧之事有下人來做,哪里需要自己親力親為?

楚無疾說完之後,繼續迎著總教頭的目光對視,完全不怯氣勢。

他也不怕自己被除名,家中娘親都醒了,正好能回去陪她,要不是娘的一句“爭取拿顆丹藥備用”,他都懶得回來。

練武場上,氣氛一時間尤為凝重,讓人大氣都不敢喘。

副教頭都捏了把汗,預感總教頭要大發雷霆。

可是很意外,尚梁正的臉色都黑到印堂上了,卻沒有罵出來。

他冷聲道:

“武夫該有為民除害的責任,你這奪魁武夫就更是如此!

無疾你這些天的缺席,就罰你將功補過,去京城衙門幫忙處理一件棘手案子,平時自覺訓練,後面的兩輪比武不要丟師兄弟的臉!”

——

楚無疾確認沒有別的事,轉身離開,打道去京城衙門看看情況。

兩位教頭重新回到茶室,副教頭重新沏茶,不解地問道:

“剛剛那小子出言不遜,總教頭為何寬恕了一回,還沒有抹掉他後續的比武資格?”

武院的門徒,誰能參加“三劍比武”就是總教頭一句話的事。

沒了尚梁正的點頭,武院弟子誰想著私下報名,那也會在“師門出身”的審核中不過關。

現在讓楚無疾繼續參與後續的比武,那他不得亂揍人?

副教頭看得很清楚,楚無疾這小子確實不是有武道底子的人,這傢伙純粹就是根骨雄壯,出手中沒有多少路數可言,甚至還沾點卑鄙無恥,不講武德。

上次的決賽時,餘化龍還在擺出場架勢,楚無疾這小子一聲不吭,沖過去就是一個肘擊——

給他繼續參與比武的機會,這“一劍魁首”怕是要變為“三劍魁首”。

尚梁正吹了吹茶碗中的熱氣,不屑笑道:

“小秦,這當中的門道多著,你還得再學學。”

“請總教頭點撥?”

副教頭抱拳行禮。

“衙門的那樁棘手差事,與妖物作祟有關。

雖然不嚴重,卻耗神費力。”

副教頭有點明白了,“這是要在比武之前,讓楚無疾奔波勞累一番,消耗他的精氣神,不給他訓練的機會?”

這其實是過去的老伎倆了,武院的門徒那麼多,肯定有幾個練得出彩的苗子,私下讓這些人在比武時打假賽,不穩妥!

哪天這些門徒出去喝酒,酒後吐真言,吐出了這些秘密,那就等於是給自己找麻煩。

況且還有外面的那些江湖門派呢,這些人哪里願意把魁首讓人?

尚梁正這些年就從中找到了更穩妥的辦法——操縱抽籤!

預定了能奪魁的人,那就安排到菜雞組當中,相當於保送到決賽。

而那些能打的人,就放到同一組,讓他們互相惡鬥,連戰幾場下來,再撤去醫師,延誤治療傷勢的機會。

如此一來,保送到決賽的人,基本能順利打敗對手。

這麼多年下來,尚梁正基本沒有失手過,這一套路已經玩弄得十分嫺熟了。

副教頭早就心知肚明……

但還是擺出剛明白的樣子,欽佩道:

“高明!

只是……直接不讓這小子參加比武,豈不是更為穩妥?”

尚梁正搖搖頭,繼續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

楚無疾的魁首之名,那是能白拿的嗎?

到時餘公子一雪前恥,再順便奪魁,是不是顯得更有含金量?

順道還能給上次的失利找個解釋,說是狀態不佳,這才讓楚無疾占了便宜。”

“高!”

——

另一邊,楚無疾策馬疾馳,趕到衙門去打聽情況。

“我是武院的學徒楚無疾,被安排來協助案子,聽說很棘手,要打誰?

地址在哪里?”

衙門的書吏是一位老大爺,以前還有不少遊俠在活動時,他的工作就類似於分發任務的npc。

書吏大爺詫異地看了楚無疾一眼,姑且提醒道:

“與鬼祟妖魅有關,不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