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貓娘小公主

妖女,休想亂我孝心

式Hikari 4425 08-27 21:36
次日。

楚無疾延後了早餐的時間,並且弄得豐盛了些,相當於把早餐和午餐放到一起了。

吃過飯後,他這才出門去借馬,繼續去城西那邊看看情況。

雖然這件案子搗鼓到現在,許多內情都明瞭清晰,連總教頭那邊的刁難態度都被孔大爺揭穿了……

但楚無疾還是有不少熱情。

屬實是對這些怪東西見少了,圖個稀罕!

來到衙門,借馬之事有孔大爺照拂,很輕鬆就完成了。

孔大爺盤著自己的寶貝紫砂壺,納悶道:

“你這小子,是不是缺根筋,明知這是尚梁正的惡意安排,你怎的還興高采烈?”

楚無疾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態,他搬了些大道理來:

“隨遇而安嘛,我若是愁眉苦臉,那梁教頭知道了,豈不是更得意開心?

我要是樂在其中,怡然自得,那難受的就是他。”

孔大爺丟給了他幾兩銀子,笑罵道:

“真的是見鬼了,你這種性子可不像是血氣方剛少年郎會說的,別自欺欺人到憋壞了,請你去勾欄窯子的!”

楚無疾詫異不已,這書吏老頭的衣裳都是節儉打補丁,出手竟然如此闊綽。

兩人才第二次見面呢,這衙役固然有油水……

但也沒這麼大方的吧?

聯想起孔大爺之前的話,楚無疾隱約猜到了理由,孔大爺這是從他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了。

從風光無限的“雙劍魁首”,一下子淪為了衙門打雜的邊緣分子。

這種大起大落的人生,孔大爺估計花了很多年才走出陰霾。

剛剛他多半是以為楚無疾是強顏歡笑,悲傷心裏藏。

“後生仔,你剛剛的豁達話,道理上是對的,只是心中那口氣未必會接受……還是去勾欄尋歡吧,記得找個年長一些的,身段豐腴的,大奶奶的姑娘才懂得心疼人!”

楚無疾聽著孔大爺的話,又想吐槽,又覺得感動,他不作解釋,姑且應道:

“行了。

那我先走了。”

勾欄是肯定不會去的,哪有精怪鬼魅有意思?

傍晚回來還馬時,拿這幾兩銀子去買幾壇花酒帶給孔大爺得了。

*

靖安王府。

靖安王是離火國的一介閑王,並無封地在手……

但王侯就是王侯,這日子過得依然瀟灑舒坦。

每年的王侯宴會當中,靖安王也不會被同階層的人排擠輕視,甚至頗為敬重。

原因無他……

當朝皇后溫氏,她就是從靖安王府走出去的,這裏是她的娘家,地位如何能不高?

提及離火國的朝中狀況,那也是十分複雜的一件事。

先帝恭文帝在駕崩之前,把帝位傳給了自己的太后母親,太后就一直把持朝政到現在。

而靖安王府走出去的那位皇后,是先帝的正妻,按理來說,這先帝都沾個“先”字,肯定是已經噶了,溫皇后都可以改為溫太后。

可就是因為帝位沒往後輩傳,反而往上傳給了太后母親,溫皇后的身份就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裏。

若是有外鄉人來到離火國,不了解這種情況,一聽見溫皇后這個稱呼,還以為她是當朝女子皇帝的正妻。

沒了丈夫,皇族的事務又不用自己來打理,溫皇后平日裏就把弟弟靖安王的閨女溫瑤兒召進宮,聊天解悶。

溫瑤兒,年芳十四歲,小丫頭一只,乳名為“繡虎”,聽著有點霸氣。

這一日,皇后的女侍衛照常來接這位靖安王府的小公主進宮……

但小公主卻不想去。

溫瑤兒嘟著小嘴,手裏抱著一本《相貓經》,說道:

“可否轉告姑姑,小瑤兒今兒不想到宮裏,我昨日聽說城西出了好玩的事,想去瞧瞧!”

女侍衛早就被皇后囑咐過……

若是小瑤兒想去別的地方溜達,可以由她來陪同,不必強求帶小丫頭進宮。

畢竟仍是孩子心性。

溫皇后到底是善解人意的婦人,連她都在宮中待得鬱悶枯燥,又怎能強求小姑娘天天進宮?

女侍衛道:

“瑤兒公主,可否告訴卑職,你想去哪里?

卑職可以陪同護衛。”

“我想去城西的一戶商人家,聽說那邊鬧了貓靈,昨日有衙門捕快前去處理了,我還不曾見過貓靈,想對照著《相貓經》來看看是什麼貓種。”

女侍衛點頭,又疑惑道:

“瑤兒公主,你說這貓靈已經被處理了,還如何去看?”

可愛嬌美的公主眼眸在放光,有點激動的說道:

“侍女說了,昨天半夜,貓靈又出現了,徹夜叫喚呢!”

這位小公主在抓周時,先是抓了一本書,後又從群書中抓中了《相貓經》,長大後的性子也正好喜歡尋各種貓咪看。

她的乳名“繡虎”,實際上就是大橘貓的一類品相名。

而今聽說到不曾見過的貓兒,瑤兒公主會好奇,那就十分正常了。

女侍衛徹底理解了事由,又知曉這只小公主不喜聲張,便喬裝出行,假裝富家千金的侍女。

一路來到了城西,街道路邊,不乏昨日那“捕快捉妖”之事的討論。

這個時代的消遣少,偶爾有什麼趣聞出現,市井百姓能聊上好幾天。

每每經過討論得熱烈的人群,坐在馬上的溫瑤兒就側著身子,恨不得伸長了耳朵去聽個仔細。

女侍衛都怕這位小公主摔下去,公主坐在前面,她坐在後面,時不時得伸手扶著。

“……那貓靈雖小,凶起來卻詭異駭人,憑空一躍就消失了,突然出現在捕快的頭頂,勢要掀了他的天靈蓋!”

“電光石火之間,只見那木刀捕快站穩了下盤,頭不抬,目不轉,神不變,信手擒妖,一下就捏死了貓靈!”

瑤兒公主聽完了左邊的路人,才直起身子,發現右邊的路人也在聊,又歪著身子聽右邊的。

各方講述的版本都差不多……

但是耐不住小姑娘家的好奇,明知是一樣的內容,就是忍不住去聽聽。

來到那戶李姓商人的宅邸附近,街上人滿為患。

因為李家的院牆內,時不時就響起貓叫聲,連綿不絕,似乎是昨日那捕快捉妖,徹底激怒了貓靈。

女侍衛糾結著如何靠近過去,實在不行,可能得亮身份了。

不然慢慢擠過去的話,瑤兒公主可能會被擠碰著。

糾結之時,不知是誰喊了聲“那捕快來了!”,人群頓時一空,都想看看這是怎麼捉妖的。

溫瑤兒也好奇地望過去。

李家宅的大門前,一位穿著練功勁裝的青年騎馬而來,不像捕快,更像是民間武夫。

不過是豐神俊逸的年輕武夫,哪怕他的舉止神情保持著沉穩,卻能從劍眉下的眼瞳神采中,隱隱感受到一股雄姿勃發的氣概。

他下馬而行,一人一馬,直觀的解釋了“人高馬大”這詞。

圍觀湊熱鬧的路人很多,可楚無疾站在那裏卻格外顯眼,哪怕不刻意看他,視線都會不自覺移動到他身上。

女侍衛認出了這位“捕快”,道:

“原來是武院的楚無疾,就說衙門哪有擅長捉妖的捕快。”

溫瑤兒好奇不已:

“雀姐姐,你認識他?

是很有名的人?”

女侍衛搖頭:

“不認識,只是知道而已,上次劍塚鬥劍,他把戶部尚書的女婿餘化龍給打慘了。”

小公主似有耳聞,好像聽家中大人們聊過……

但她不關心這些王侯子弟打架被打的事情。

她伸長了白皙的脖頸,努力朝大門內看過去,嘀咕道:

“這怎麼來捉妖都是空手的,符水葫蘆也沒有帶,又打算徒手擒捉嗎?”

-

李家宅當中。

家丁們忙活著收拾東西,看樣子是要搬家走人了。

楚無疾剛走進大門,那貓靈又嘔啞嘲哳了一聲,尖銳刺耳,外面的路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李良心倒是淡定,他從昨夜開始就聽著這動靜,有點麻木了。

見到昨天的捕快小哥過來,李良心無奈歎息道:

“大人,昨日你弄死了貓靈,那孽畜半夜就跑出來了,我們算是服了,搬家認輸!

但還是謝過大人又來勞碌了一趟,希望大人能賞臉去酒樓吃頓午飯!”

楚無疾想起了乾娘對魯班術的介紹,道:

“若是不徹底處理此事,只怕有心之人會繼續跟著李家騷擾,等到了新宅還是這副狀況。”

李家人面露絕望:

“啊?那可如何是好!”

楚無疾只說了一句“先讓我轉轉”,而後嘗試找到乾娘提及的線索。

房梁上的異物,院內新挖的土坑痕跡。

才走了沒幾步,那貓靈果然又出現了,從旁邊悄無聲息的出現,淩空撲來,顯然是記仇了。

楚無疾面不改色,又一次徒手抓住,丟在一旁,貓靈的身體出現被灼燒的痕跡。

討論了大半天的街坊路人們,這回算是親眼見到了,有的都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一回事,那貓靈就被弄死了。

“不是,真這麼輕鬆嗎?

我剛剛才反應過來那貓靈的出現呢!”

“昨夜這孽畜叫了一夜,嚇人得很,死得竟然如此草率。”

溫瑤兒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她還以為會有法術交鋒的情形出現,茫然又迷糊的眨了眨眼,驚訝道:

“竟然跟百姓講的一樣,面無表情的,手一抓就結束了!”

楚無疾疑惑的看著自己的手掌,“這次沒有用桃木刀和符水了。

那看來是我的觸碰在燙這貓靈?”

但尋不到自身的特異之處,便不再關注,叫上家丁一起檢查那些可疑的地方。

李家是富裕之家……

但還沒有到富豪的程度,家宅不算大,搜尋起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很快,有家丁從茅房旁邊的新土包裏,挖出了一個罐子。

剛打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裏面裝著一只母貓屍體,母貓開膛破肚,腹中有幾只小貓屍體,看著還未發育完全。

看樣子這就是那些貓靈的屍骸本體。

先前那些小貓靈在李家宅內亂竄,多半是想尋找母親。

罐子裏還有一張黃紙,這是魯班術中的“冤有頭債有主”咒,必須寫明緣由、雙方當事人,方可生效。

乾娘給他講過常見的幾個魯班術,其中就有提到這個。

楚無疾沒有遮掩,直接念出了上面的內容,道:

“……民女李首爾,被同村黑心商人李良心吞吃差價回扣,血本無歸,特請祖師爺魯班懲罰奸人,為民女出惡氣!”

李良心的臉氣得通紅,瞪目斥道:

“果真是那潑婦,害得我家這麼多天都雞犬不寧!

還在這裏血口噴人!”

-

衙門重視政績,聽說這破案子能告破了,立馬派遣捕快過來處理。

等到有編制的真捕快出場,他們竟然還把城外李家村的李首爾給捉過來了。

李首爾這中年婦人,體態走形臃腫,面相上有點滿臉橫肉的意思,哪怕是哭起來都看著讓人反感皺眉。

她被押送過來後,二話不說就跪在地上嗷嗷,竟是比那貓靈還刺耳:

“官商勾結,沒天理啊!

我花血本攢下的一大批藍蠶絲布匹,還是借債攢下的,原本能賣個三百兩,這李良心只是幫忙走個過場,就抽成拿走了五十兩!

衙門不管黑心奸人,我只能讓祖師爺幫忙取公道,現在衙門卻來捉拿我了!”

外面的街坊原本還是湊熱鬧的心態,可憐李家的遭遇,這一下就臉色不對了。

百姓皆痛恨黑心商人,住在京城的百姓聽著像是城裏人,說白了還是底層,日子過得緊巴。

今天被多黑了幾兩銀錢,明後幾天就得饅頭鹹菜度日,從別處節儉回來……

而且還沒出說理,只能吃悶氣。

要不是怕被牽連,他們都想罵出聲。

女侍衛不願小公主接觸這些事,她準備驅馬離開……

但溫瑤兒卻搖頭,她的小臉沮喪失落。

“雀姐姐,再等等,我想看完……那罐裏的母貓連同肚子裏的小貓,活生生被摔死,只為用作下咒,那怨氣分明是朝向李首爾的……”

院落內,衙門的官差可不管這些,案卷上寫的是貓靈作祟,擾民生亂,他們只管這個,無法定奪額外的經濟糾紛。

捕快們被街坊用“你這狗官”的眼神看著。

他們心中也不痛快……

但是又什麼辦法呢?

王法不是他們寫的。

這時,李良心黑著臉走進裏屋,拿著一堆賬簿走了出來,摔在地上。

上面記錄的是各種商品的市場價行情,幾乎是每十天記錄一次變化,很是詳細。

“我黑心?

睜開你這潑婦的狗眼看看!”

“你為了抬高這一批藍蠶絲布的價錢,借債把隔壁幾條村織的布全買了,愣是拖延了一個月!

但你可知道貨物的行情變化之快?”

“賣布的商行早就從外地收足了貨,根本沒人買你的高價布!”

“在你做著抬價白日夢的一個月時間裏,你這批貨的行情從三百兩,跌到了二百兩!”

“我念在同村人的情分上,又想到你是借債囤的貨,這才花費人情,讓商行以原來的三百兩價錢收購!

我的人情才值五十兩嗎?!”

“你現在得了二百五十兩,你起碼能收回本錢!”

“不是我開口出人情,你連還債都還不上!

因為還有外地人在搶著出手這類貨,你二百兩都不一定能賣出去,繼續賤賣才有可能被人看中!”

“我賤賣了我的人情來幫你回本,到頭來卻被你下咒騷擾!”

“你這種潑婦就活該連累家人,被債主追債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