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我也似乎是開竅了一樣,辭掉了電子廠的工作。
之前玩遊戲純粹是為了在遊戲裏找到那種大殺四方,虛無的存在感。
並沒有意識到,遊戲這個行業早早地就產生了一連串的行業。
第一次瞭解到能通過遊戲掙錢時,還是聽電子廠的一個哥們說的,只是他水準不夠,沒能吃上這碗飯。
那時整天想的都是怎麼處理逾期的事,也沒心思考慮這些。
處理了債務後,我也回想起了他的話。
似乎可以做代練,打單子,甚至去打職業。
只是那時候,這個遊戲的職業圈子還不完善。
中間有好多人都問過我都沒有這方面打算,我也問了下工資待遇。
才知道。
那時候打職業的,沒出成績之前,工資少的可憐。
想明白後,我便行動了起來。
只是剛開始,我也沒什麼門路,只能找遊戲好友列表裏面的幾個人問了下。
裏面還真有個人瞭解這方面業務,於是便將我介紹給了專門做代練的店。
他們店負責給我拉單子,他們從中抽取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這已經算是比較良心的了。
遊戲這東西,其實是看天賦的。
有些人可能玩一個月就能成為頂尖高手,有些人玩十年,還只是在低分段上上下下。
我自認為我也算是個高手,因為我已經用段位證明過我自己。
那段時間,我已經沖上過一次國服第一,就算不是最強的那個人,也肯定最強的那一撥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便開始了我的代練生涯。
在常去的那個網吧,有五殺送網費的活動。
像我這樣的打一些低分段,幾乎每把遊戲都有五殺。
網費我幾乎都不怎麼花錢。
那段時間沒日沒夜的,一天只睡幾個小時。
收入也確實可觀,比在廠裏,至少多了好幾倍。
後來我才知道,母親一開始是給姐姐打了個電話,只是被姐姐嚴詞拒絕了,還警告她別管我的事。
沒辦了,只能從村裏人還有親戚跟前借。
母親雖然看起來柔弱,但一生要強。
可想而知,她為了我的事,拉下麵子說了多少求人的話。
收入上來之後,我每個月留夠自己的生活費,其他的全都給母親打了回去,也希望能儘快將那些賬還清。
漸漸地,經常在那個網吧上網的人,都知道網吧裏有個很厲害的大神。
老闆也以此為噱頭,吸引了不少顧客。
後來沒過多久,我便被另一家網咖的老闆撬走了。
因為他開出的條件對我來說,很有誘惑力。
管吃住,還住的單間,獨立衛浴。
上網免費,參加一些比賽還有獎金。
去了之後,我才知道,他們網吧組了一個網吧戰隊,隊伍裏的雖然水準良莠不齊,但別的隊伍也大多都這樣。
我和他們參加過的比賽不少,都是些小型的網吧聯賽。
每次也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拿過的獎金也不少。
那時,我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新興的行業,賺錢速度是真的挺快的,前提是你有這方面天賦和能力。
那段時間,每個月最低也能掙個小一萬,多的時候有一兩萬。
一年多的時間,我就將母親借的那些錢全都還完了。
還完錢的那一刻,心裏除了輕鬆外。
卻有點懊悔,為什麼沒能早點想到通過這個行業來賺錢。
那樣的話,也不至於被姐姐他們一家子將自己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可就在我的前途越來越明朗的時候,命運卻再次給了我致命一擊。
母親因為急性心梗,被拉進搶救室了。
接到鄰居的電話,我如遭雷擊。
心急如焚之下,買了時間最近的高鐵票。
可是,我還是去晚了。
等我到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因為錯過最佳搶救時間,搶救無效……去世了。
明明前幾天還在電話裏誇我有本事,還和我說著那些長長短短的事。
可是——
有些痛苦,到極致是哭不出來的。
我就像個行屍走肉,眼裏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一瞬間,我感覺好像這個世界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好孤單。
又是這樣,還是這個醫院。
短短三年時間內,最愛我的兩個人卻以這樣突然的方式離開了我。
我用身上所有的錢,給母親辦了個葬禮,讓她風風光光的離開了這個塵世。
姐姐和姐夫也帶著孩子回來了,整個葬禮期間,我甚至沒說一句話。
直到母親下葬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葬禮過後,我一直守在母親的靈堂前,仿佛世界都變成了灰色。
以後不會再有這麼疼我的人了。
收過了頭七,姐姐開車回來燒了紙。
完事後她正好要去魔都辦事,罕見地問了我一句要不要坐她車一塊去。
我那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了,竟然上了她的車。
車上我一言不發,姐姐卻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說著父親母親以前是如何如何溺愛我,說母親為了我操了多少心。
最後越說越過分,就差明著說母親猝死是我造成的。
我也是忍不住了,張開乾裂的嘴唇,木訥地說了一句:
“姐,別說了行嗎?”
“怎麼,我還說錯了,母媽要不是操心你那些破事,她會得這病嗎?”
姐姐抓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著我,嘴巴顯得很是刻薄。
“我欠的帳,我已經還完了。
最近給媽打電話的時候,她心情很好。”
我忍著怒氣,不想和她再做爭執。
母親去世後,我不想再和眼前這個女人再有任何瓜葛了。
“掙了點錢,這就得意上了?”
通過後視鏡,我能看到她眼裏的嘲諷。
那時我的心情已經很糟糕了,不想和別人說話,更不想和別人吵架。
但是蘇文婧的一再刻薄,我終於是忍不住了,握著拳頭,面目猙獰地大聲喊道:
“蘇文婧,你夠了!”
“呵!不想聽,就別坐我的車,跟條狗一樣,搖著尾巴坐上來幹嘛?”
蘇文婧轉頭冷眼暼了我一下,譏諷地說道。
“誰稀罕你的破車,蘇文婧,老子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能讓你對我這麼刻薄,我們到底是姐弟,還是仇人?”
我大聲吼著。
“不稀罕,就滾下車去,在這亂叫什麼。”
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高速路上已經飄起了大雪。
蘇文婧直接打著雙閃,將車子停到了應急車道上。
我冷笑了一聲,打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站在高速路上,眼看著那紅彤彤的尾燈離我越來遠。
雪花落在我臉上,很冰涼。
那一刻,我對蘇文婧最後一點姐弟之情,也徹底隨著雪花消散了。
我沿著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寒冷的風不斷刮著我的臉龐,很快兩只耳朵就被凍僵了。
一輛輛車子,在我身邊呼嘯而過。
要是有那輛車沒注意,直接撞到了我身上,那也倒一了百了了。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牽掛了。
不知走了多長時間,身後卻傳來一陣鳴笛聲。
我轉過身。
卻看到了一輛交警車。
那車停在應急車道上,下來兩個交警,對著我就大聲呵斥道:
“這是高速,大晚上的走在這裏,不要命啦!
你怎麼回事”
我自嘲著笑了一聲:
“我被人丟在這裏了。”
後來交警又簡單問了幾句,我便上了他們的車,被他們送到了最近的一個鎮子上。
走的時候,還不忘安慰了我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