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司的會議室,我像一個即將等待的犯人,心神不安的坐在那里等傅總進來。傅總在外面打了一通電話,終于走進會議室,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材質報告,丟在我的面前。文員給傅總端來一杯茶,傅總喝了一口,道:“六百噸鍍鋅板,現在出去四百噸,除去才開始的幾車貨沒現什么問題,后面的質量越來越差…”
我心中一動,緊緊盯著馮麻子,他是質檢經理,有什么問題他該最先知道啊?為什么不說?馮麻子被我盯的打了個冷戰,喊道:“如果整車都是殘次品,那很容易檢查,但是好壞紛雜,公司只負責抽檢,檢查不到也是正常的。”
媽的,這么快就想甩掉責任?你想的美!我氣勢洶洶的說道:“一車檢查不到我不講話,從五月份到現在已經是七個月了,一個月兩車的貨,你居然一次都查不出來?”
馮麻子臉脹的通紅,道:“那邊初檢都過關了,又有合格章,公司任務這么緊,我給你一張板一張板的查?我們質檢部沒別的事了?當初你們在濱海不是還有一次檢驗嗎?不也沒看出來?”
“我…”
我被馮麻子堵的啞口無言,在濱海是有一次檢驗,但是那是小丁負責的,我對這個并不在行,我怎么知道里面的貓膩!
我恨恨的說道:“我給小丁打電話!”
話一說完,所有的人都盯著我,我這才想起,小丁已經失蹤好幾個月了!我頭上開始冒冷汗,心虛的對傅總說道:“全部都是濱海鋼材的貨有問題?”
傅總陰沉著臉點頭說道:“全部都是。”
安大慶咳嗽了一聲,道:“六百噸鍍鋅板,合格率不到百分之十,很多板面都做了噴漆和拋光處理,外表不容易看出來,但是抗拉伸試驗和彎曲試驗都不達標,彎曲大于九十度就有裂紋,現在已經全部回收,我從其他地方高價調來一批補上,只有這一項,公司損失一百二十萬,不包括報廢板材!”
我聽了眼前一黑,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白天說不出一句話!三百多萬的材料啊,加上公司的這一百二十萬,那就是將近五百萬的損失,把我全部家當賣掉也填不平這個坑啊!我這幾年從業務上面總共拿了也就是**十多萬而已,剩下的三百五十萬,我去哪里弄?詩雨軒開業,花了我將近二十萬,現在卡里就剩不到七十萬塊錢,我怎么補這個天大的窟窿?
馮麻子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我,不過傅總下面的一句話就讓他也笑不出來了:“馮世平作為質檢部負責人,工作不認真不細致,導致公司蒙受重大損失,撤銷職務,貶為質檢員,賠償公司損失一百二十萬!”
馮麻子一下子跳起來,對傅總說道:“管我什么事?是李鋼吃了人家回扣才進這樣的貨,我是按公司制度操作的,每車都進行了抽檢,生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想看到啊!”
傅總冷冷說道:“你可以不服從,我請法院協助調查,你是每車都檢驗,可是為什么只檢查有標記的板材呢?”
馮麻子愣了,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
安大慶臉色鐵青,沖馮麻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吼道:“明天就去質檢部找新經理報道,這筆錢賠不完別想離開宏遠!”
馮麻子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安大慶,身體無力的癱在椅子上。
傅總看著我搖頭嘆道:“鋼子,你是老員工,我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僵。濱海鋼材這件事,你做的有點過了。我原先是很看好你的,但是這件事你讓我太失望了!年輕人有心機是好事,做業務靠的就是心機,但是你玩的這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實在是很低級。小丁見機的早,退出去了,你為什么不就此收手呢?你真當我傅磊這些年的打拼是白玩么?”
我迷迷瞪瞪的看著傅總,虛聲說道:“傅總,您說的這些話我不是很懂…”
邵遠程看著我嘆道:“鋼子,傅總一直不相信你是故意給宏遠添亂,所以打電話給濱海鋼材趙總。趙總說,每一次貨都經過小丁嚴格檢驗,質量上不存在問題。后來小丁失蹤,趙總曾多次去找他,想問清原因,小丁最后終于承認,和你有一項交易。但是什么交易,小丁死活不說,趙總于是告訴傅總,你去濱海的時候,曾經有機會參加他們的鋼材市場分析會,結識了很多倒賣鋼材的大鱷…”
邵遠程說道這里,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里面的意思傻子都聽明白了。我豁的一下站了起來,對傅總喊道:“傅總,你懷疑我跟小丁約定,檢驗濱海鋼材的貨,然后再低價進購別的廠家的殘次品,利用濱海鋼材的出廠合格證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我,卻是沒有人說話。
傅總的眼神告訴我,我所說的就是他所想的!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頭,整個腦袋亂成一團,莫大的冤屈如山一般充斥我的胸膛,我拍著桌子喊道:“我李鋼不是那種人!我從來沒有對宏遠起過二心!那些倒賣鋼材的我一個都不認識!我根本不想參加那個會!”
所有人都平靜的看著我,我知道,我說這些根本沒用,因為事實在這擺著,我的話缺乏依據,所以顯得蒼白無力。我無力的撐著桌子,對傅總說道:“傅總,給我一點時間,我去找小丁!我要跟他當面對質,我沒有跟他有過任何合同,我也沒有跟趙總之外的任何人聯系過,問題一定是在質檢那邊,我是無辜的!”
傅總皺著眉頭說道:“馬上春節,所有施工單位都在加班,材料需要重新購買,公司的周轉情況你了解,我給你時間,誰給我時間?”
我咬著牙說㊣道:“傅總,你就算把我賣了,也填不平三百多萬的坑啊!”
傅總喝了一口茶說道:“鋼子,我是看著你在公司成長的,你為公司這幾年也出了很多的力,我心里有數。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我要看到證據。我不會把你逼上絕路,公司自己承擔一百五十萬的損失,剩下的兩百萬,我無能為力了!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會把錢退給你,如果不能,你我都要認倒霉!”
兩百萬!我去哪里搞這么大一筆錢?可是我知道這是傅總做出的最大讓步,我只能咬著牙重重的點了點頭,對傅總說道:“好!”
傅總嘆了一口氣,看著我說道:“好!我相信你!”
人潮洶涌的街頭,一具丟失了靈魂的軀體,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行走。我害怕看到熟人,害怕看到別人無憂無慮的表情,只能低著頭,躲避著行人的目光,像一只過街的老鼠,只是后面沒有追打的人群。一夜之間,我成了負債兩百萬的窮鬼,想到這一筆巨大的債務,我幾乎想沖到馬路面,讓迎面而來的汽車飛馳著從我身上碾過!
可是,我不能死,我李鋼,生,不能說驚天動地,死,也不可能這么窩囊!誰陷害我,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還我一個公道!
永遠不要試圖成為一個公司的中流砥柱,讓所有人包括老總都百分之百的相信你,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樹大招風,人強招嫉,你的能力越大,責任就要承擔越多。所有老板,在關系到公司利益上的事情,都是六親不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