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抓。
不是抓衣服──是抓皮膚。
指甲陷進他的三角肌裏。
她用氣聲說他的名字:“官人——”
兩個字之間的音程被拉長了,彎彎地、不成比例地扯著,一個音高線被扯成彈簧。
他進去了。
不是猛進──是滑進去。
龜頭先進入,然後是莖身的前三分之一,然後是中間。
陰道內壁在他進入的過程中逐段展開,每一段都有不同的壓力──入口最緊,中段稍松,深處又緊了一層。
深處的緊縮不是肌肉,是宮頸口的環狀組織。
龜頭撞到宮頸口的時候,她發出了一個聲音──音高不高不低,喉壁共振產生的那種悶悶的顫動,從聲帶裏面推出來。
不是叫。
是更接近人聲底色的那種推送──像嗓子在主動把氣息推出聲門。
他停住不動。
不是猶豫──是被夾緊的瞬間,他需要暫停來分散快感。
她的盆腔肌肉在不自主地收縮,每一縮都把更多血液泵入他已經充血的龜頭。
陰莖的觸覺神經末梢密度最高的位置是冠狀溝和龜頭前緣,這兩個位置正在同時受到她體溫和壓力的雙重刺激。
“可以動嗎,”他說。
她點頭。
兩次。
第二次點得比第一次更往下。
這個動作帶來的肩頸聯動傳導到陰道壁的某一段斜角肌上──他一寸一寸地開始。
陰道的皺褶在內壁上形成不均勻的摩擦。
那些皺褶是橫向的──不是平滑肌,是黏膜下的彈性纖維形成的天然紋理。
龜頭沿著這些紋理滑動的時候,每一道皺褶都在冠狀溝上刮過去。
那種感覺不是光滑的摩擦──是鋸齒狀的、間斷的、每次皺褶彈過冠狀溝時都有一次微小的跳感。
她用大腿夾緊了他的腰。
比平時更緊。
大腿內側有一條叫內收長肌的肌肉,它從恥骨沿伸到大腿中段,夾腿時這條肌肉變成硬硬的一條,剛好卡在他的髂骨上。
她抬起手把他額頭的汗擦掉。
指腹沾著汗,滑過他眉毛時留下一道涼印。
然後她做了一件她以前沒做過的事情。
她把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食指和中指併攏,指腹壓住唇瓣──然後把她沾過汗的指尖移到他嘴唇上。
沒抹完。
把最後一點潮氣留在他下唇凹陷處。
“這是妾身的,”她說,手指還懸在他嘴唇上,墨黑的瞳孔貼著兩瓣微微張開的唇。
他頂了一下。
不是抽插──是頂。
骨盆往前推,陰莖在陰道裏滑進去更深,龜頭碰到了宮頸口的正中央。
她的恥骨往下壓,把他的陰莖壓向一個更貼近陰道前壁的角度。
前壁的位置比後壁更敏感──那裏的陰道黏膜更薄,下麵緊貼著尿道周圍的腺體和血管叢。
她的呼吸在變──幅度沒有明顯改變,但呼氣末尾帶著一絲極細的喉音。
他在她的手掌下完成了三次深頂。
每次頂到深處的時候她都有一聲極輕微的喉音漏出來。
第三次頂完他不動了,留她在原地繃緊了三秒,然後突然一次短拔和更慢的重進──慢到龜頭重新碾過每一道皺褶時,她能分辨出其中哪一道剛剛被壓歪過。
而他知道是第七道。
她用突然夾緊的力道告訴了他。
他再次抽送的時候,節奏變了──不是持續加速,是三快兩慢。
快的那三下很淺,只在入口處反復摩擦──那個位置的神經末梢集中在陰道口下緣,次數密集的刺激會讓這裏在短時間內積累高濃度的神經遞質。
慢的那兩下很深,慢到宮頸口被推開時的牽拉感能傳遍整個盆腔,再沿腹膜折返點輻射到腹腔兩側。
她深呼吸的頻率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三快兩慢──三快對應三淺,兩慢對應兩深。
她的呼吸被他的抽送同步了。
被侵入的不止是身體。
“官人,”她說,聲音不穩,“別停——”
他說他沒打算停。
他又頂了一下──這一下是從剛才七成力度跳到九成。
她雙手從他肩胛骨滑到他後背中線停住──掐的不是皮膚是筋膜層。
她的身體在完成一個加速度對應的反射──骨盆向下坐,陰道壁的前三分之一吮住他冠狀溝下方的系帶凹陷,那一小片皮膚拉緊時把他的腹直肌也扯緊了。
他感覺到自己腹肌最下緣那根肌腱在跳。
不是心跳──是快感傳入交感神經鏈後沿T12到L2的脊髓反射,腹肌在意念之前搶先收縮了。
他把手指壓在她恥骨上方的皮膚上,不需要用力就能感覺到她尿道兩側的陰道前壁正在充血壓迫自己的莖身──她的高潮還在累積,所有充血組織都在擴張,推擠她體內的空間。
然後她猛地夾緊了他的盆骨側面。
腿根顫得很高,從股骨大轉子那個凸起的骨頭開始,沿著大腿正面一路抖下去。
發抖的不是皮──是整條股四頭肌,從髖部到膝關節全段痙攣。
她喊的不是床,是“官人”兩個字。
和剛才不一樣──這次官字短,人字長。
兩個字的間隔被拉成了她不自主的勻速顫音,喉音與盆底痙攣同步。
他把兩個人同時推過了臨界點。
陰莖在陰道內跳動的頻率突然變快──不是射精,是射精前一瞬間,海綿體充血的最後一次衝刺。
精液從尿道口射出去,射在陰道前壁的位置。
第一股射得重,噴到宮頸口外側再被彈回來,沿他莖身縫裏滑下去再擠出她的入口──兩個人混在一起的液體在竹席上淌開,很快就涼。
第二股和第三股間隔很近,連著兩下,力道弱了些,但熱度相同。
這股熱進入她體內的瞬間,她的子宮反射性降位,宮頸口微微張開,把最熱的液體接在穹隆底部。
她的小腹在射精結束後還在跳──不是肌肉,是他能看到的,皮膚表層的共濟律動,在臍下三指寬的位置分佈成一張細密的紋網。
他伏在她身上不動。
陰莖還在她裏面,慢慢變軟。
變軟的過程是從龜頭開始的──那裏的血先退,然後是莖身中間,最後是根部。
變軟之後的陰莖從陰道裏滑出來半截,剩下的半截被她的入口輕輕含著。
她把臉頰貼在他額頭上。
後腦壓著的那塊瓷枕還是涼的。
剛才兩人的體溫在激烈運動中迅速攀升,但瓷枕始終保持著一個低於體溫的溫度。
他把額頭離開她的臉,更緊地壓在瓷枕上。
“官人,”她叫他,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隔著高潮後的疲憊和鬆弛,“你今晚──不一樣。”
嘴對上她的嘴。
不是吻,是把她那句話沒發完的最後一個輔音吞進自己唇間。
“是好的不一樣,”她說,然後閉上眼。
睫毛在他顴骨上輕輕掃過。
她的手指在他後背上停止了抖動。
呼吸變長了。
她在高潮後的餘波中睡著了──不是深睡,是那種閉著眼睛還醒著三分的狀態。
三分醒著的時候,她把頭靠過來,臉埋進他的肩窩。
嘴唇貼著他鎖骨上方的皮膚,呼出的氣又熱又濕。
他一只手放在她後背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腹肌還在跳──不是痙攣,是剛才高強度收縮後的肌肉餘顫,就像琴弦被撥完之後還會振很久。
他數了二十次餘顫。
數到第二十次的時候停了。
房間裏很安靜。
燭火已經燒到了底部,蠟油在燭臺上凝成一個不規則的圓盤。
燈芯倒下來的時候,火苗跳了三下,然後熄滅了。
青煙從燈芯上升起來,在黑暗裏看不見形狀,只能聞──焦的,帶著蠟的甜味。
院牆外,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銅鑼在寂靜的夜裏拖出一道長長的銳響。
吳月娘的呼吸在他的肩窩裏變得更深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裏衣衣襟,指甲掐進布料裏。
眉頭在黑暗中微微皺了一下──夢到了什麼。
她把臉往他脖子靠近,額頭貼著頸動脈,血管的搏動透過皮膚傳到她額上。
嘴型松下來,唇邊殘留的半截句子像胎膜一樣輕輕褪開。
他看著黑暗中的帳幔。
青色的。
和第一天早上一樣。
但今晚他的後腦勺沒有硌在瓷枕上──他側著睡,額頭貼著瓷枕的邊緣,涼意只挨著太陽穴。
他把手從吳月娘背後移開,放在自己眼前。
黑暗中看不清手指上的指紋,手指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酸腥,不是純精液的味道,是混著她液體的那種複合氣味,比單獨的體液更淡也更貼身。
他把手放在被褥上,閉上眼。
明天他要去見王婆。
那張毛邊紙還塞在袖子裏。
第五步的後面,還沒有第六步。
他知道第六步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