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康敏的‘演技’與‘色藝雙絕趙盼兒’(3)

另一邊,遭遇驛站發生的血案之後。

趙佖等人追尋著那些死去的皇城司信使來時的足跡,一路來到的大運河上的樞紐城市。

在這裏,運河的水汽在暮色中氤氳開來,將錢塘縣的碼頭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趙佖的座船緩緩靠岸,船頭撞碎水中倒映的燈火,蕩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碼頭上燈火通明,數十名青衣皂隸手持燈籠,整齊列隊。

一名身著綠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立於最前,圓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笑容,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此人正是錢塘知縣鄭青田。

“下官錢塘知縣鄭青田,恭迎吳王大駕!”

鄭青田一撩官袍下擺,跪伏於地,身後的皂隸們也齊刷刷跪倒一片,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了精心排練。

趙佖在船艙門口略一停頓,目光掃過碼頭上的人群,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身邊的親衛統領周妙彤輕聲道:

“王爺,咱們的行蹤……”

“無妨。”

趙佖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緩步走下跳板,“既然人家都已經擺好陣勢了,咱們不接著,豈不是讓人家白忙活一場?”

鄭青田跪在地上,只看見一雙雲頭錦履停在面前,隨即聽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鄭知縣請起。

這一路舟車勞頓,正想尋個好去處歇息,鄭知縣來得正是時候。”

鄭青田心頭一松,起身時臉上已換作一副受寵若驚的神色:

“王爺謬贊了。

下官已在縣衙備下薄酒,為王爺接風洗塵。

王爺若不嫌棄,還請移駕。”

趙佖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鄭知縣有心了。

走吧。”

一行人穿過碼頭上的人群,向縣衙而去。

趙佖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周妙彤和幾名親衛。

而在隊伍最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裏,王語嫣掀開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縣城。

縣衙後院的燈火通明,宴席設在正堂之中。

廳內陳設雖然比不得汴京王府的奢華,卻也別有一番江南的雅致。

檀木屏風上繡著西湖十景,博山爐中焚著上好的龍涎香,四角的宮燈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趙佖被請上主位,鄭青田在下首相陪。

酒過三巡,鄭青田忽然拍了拍手。

廳門被輕輕推開,兩名女子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名女子大約十七八歲,生得眉目如畫,膚若凝脂,身著一襲月白色的褙子,內裏是淡青色的抹胸,腰間系著一條素白的長裙,行走間裙裾輕擺,宛若風拂楊柳。

她懷中抱著一把琵琶,纖纖十指在琴頸上輕輕摩挲,動作溫柔而嫺熟。

趙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頓。

那張臉——竟與懷中王語嫣有八九分相似!

同樣的鵝蛋臉,同樣的含情目,甚至連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若非王語嫣此刻正坐在他身邊,他幾乎要以為是同一個人。

“這是……”

趙佖問道。

鄭青田見趙佖目光直直盯著那女子,心中暗喜,忙道:

“回王爺,此女名喚趙盼兒,是本地教坊司的樂籍。

她的琵琶技藝堪稱一絕,在這錢塘一帶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下官聽聞王爺雅好音律,特地將她召來為王爺助興。”

趙佖的目光從趙盼兒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後的另一名女子身上。

那女子比趙盼兒年輕一些,約莫十五六歲,生得嬌小玲瓏,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是受驚的小鹿。

她穿著一襲鵝黃色的褙子,內裏是粉紅色的抹胸,雙手抱著一張琴,低著頭,不敢看人。

“那個呢?”

趙佖問道。

鄭青田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是她的師妹,姓宋,閨名引章,一手琴藝也不遑多讓。

下官想著王爺遠道而來……

若只有一人助興未免單調,便將她一併帶來了。”

趙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鄭知縣想得倒是周到。”

鄭青田連忙拱手道:

“為王爺分憂,是下官的本分。”

趙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朝趙盼兒招了招手。

趙盼兒緩步上前,在廳中央的繡墩上落座。

她將琵琶橫於膝上,十指輕撥,一串清脆的琴音便如珠落玉盤般響起。

那是一曲《霓裳羽衣曲》,曲調婉轉悠揚,如泣如訴。

趙盼兒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躍,時緩時急,時輕時重,將那曲中的意境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的目光偶爾抬起,與趙佖的目光相觸,旋即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臉頰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王語嫣依偎在趙佖懷中,聽著這琵琶聲,也不由得暗暗讚歎。

她在汴京時也曾聽過不少名家的演奏,但能與眼前這女子相比的,恐怕屈指可數。

“王爺,”鄭青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這趙盼兒可不只是琴藝了得。

她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其父曾與範仲淹範公有舊。

後來她父親獲罪,她才落入教坊司。

說起來,也算是書香門第出身,知書達理,絕非尋常歌妓可比。”

趙佖挑了挑眉:

“哦?罪臣之女?”

“正是。”

鄭青田道:

“所以她才在這教坊司中苦苦熬著,盼著有朝一日能遇貴人,脫離苦海。

下官見她可憐,這才……”

趙佖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鄭知縣,你這番話,本王聽著怎麼像是在替她說情?”

鄭青田臉色微變,隨即訕笑道:

“王爺明鑒,下官只是……只是……”

“好了。”

趙佖擺了擺手,“本王心中有數。”

鄭青田不敢再說什麼,訕訕退下。

一曲終了。

趙盼兒起身行禮。

趙佖拍了拍手,贊道:

“好!果然名不虛傳。

過來。”

趙盼兒微微一頓,隨即低著頭走到趙佖面前。

趙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近處看,這張臉與王語嫣更像了,連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長在同一位置。

“你可知道本王是誰?”

趙佖問道。

趙盼兒的聲音輕柔而略帶顫抖:

“回王爺,民女知道。

是吳王殿下。”

“知道就好。”

趙佖鬆開手,目光在她身上緩緩遊走,“鄭知縣說你盼著遇貴人,脫離苦海。

你倒是說說,什麼樣的貴人,才算貴人?”

趙盼兒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忽然跪下:

“民女斗膽,求王爺垂憐。

民女雖是罪臣之女,卻自幼讀書識字,知禮守節。

若能得王爺庇護,脫離這教坊司的苦海,民女願為王爺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趙佖低頭看著她,目光中有審視,有玩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起來吧。

本王今日高興,就收下你了。”

趙盼兒身體一顫,抬起頭來,眼中湧出淚水,卻是喜極而泣。

她重重磕了一個頭:

“民女多謝王爺!”

鄭青田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舉起酒杯,高聲道:

“王爺仁德,實乃萬民之福!

下官敬王爺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宴席的氣氛越發熱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