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翎雕在空中調轉方向,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雜役。
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輕蔑——在它看來,這個連正經法器都沒有的人類。
不過是另一具屍體。
朱斌也在盯著它。
二階巔峰妖獸,實力相當於練氣八九層。
而他只有練氣三層。
差距懸殊到幾乎可笑的程度。
但他不是要打敗它——
他只需要爭取時間,等到趙雪凝解決掉第一只雪翎雕後過來支援。
“你能站起來嗎?”
他頭也不回地問蘇婉。
“……能。”
蘇婉咬牙扶著松樹站了起來,腿還在發抖,但至少能跑了。
“往西走,那邊有條小溝,蹲進去別出來。”
“那你——”
“別廢話,跑。”
蘇婉咬了咬嘴唇,轉身往西跑去。
她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朱斌一眼,眼眶裏含著淚光,但腳下沒有停——
她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留下來只會拖後腿。
雪翎雕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朝朱斌俯衝下來。
朱斌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全部注入雙腳,在雕爪砸落的前一瞬,身形猛地一側——清風步法!
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橫移了半丈,雕爪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碎石亂濺,地面被砸出一個桌面大的坑。
如果他還在練氣一層,這一下他已經死了。
但躲過了第一招,不等於能躲過第二招。
雪翎雕的反應速度極快,一爪落空後立刻振翅橫掃,翅膀邊緣的羽刃像一排利刃,掃向朱斌的腰部。
這一下他沒完全躲開——羽刃劃破了他腰間的灰布衣,在肋下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血口。
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襟。
朱斌悶哼一聲後退三步,手中的斧子橫在身前。
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蘇婉已經跑出去了,趙雪凝那邊的戰鬥聲正在減弱,應該快結束了。
他只要能再拖一個回合——
“閃開。”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斌回頭一看,趙雪凝正站在他身後十步之外,碧色長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寒芒亮得刺眼。
她的第一只雪翎雕已經被她凍成了冰雕,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但她的狀態也不妙。
眉心的冰晶已經蔓延到了左眼眼角,白色的霜紋從眼角延伸到太陽穴,讓她半邊臉看起來像是碎裂的青花瓷。
她的左手上結了一層薄冰,手指微微發顫——
那是寒氣侵入手部經脈的徵兆。
“我說閃開。”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裏沒有感情,但朱斌注意到她握劍的右手在輕微地顫抖。
他沒有逞強。
他拔腿就跑,一口氣沖到蘇婉藏身的那條小溝裏,翻身滾了進去。
下一秒,山谷中的空氣驟降。
趙雪凝將碧色長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向天空中盤旋的兩只雪翎雕。
她周身的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腳下的草地、身旁的松樹、地上的妖獸屍體——所有東西都在瞬間覆上了一層白霜。
“寒霜劍域——凝!”
一劍斬落。
空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方圓三十丈內的溫度在這一劍之下驟然降到了極致,天空中盤旋的兩只雪翎雕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僵硬——
它們的翅膀上凝出一層又一層的冰霜,冰霜越來越厚,越來越重,將它們的飛羽一根根凍結在一起。
兩只雪翎雕在空中掙扎了幾下,越飛越低,最後像兩塊巨大的石頭一樣砸落在山谷中,轟然摔在凍硬的土地上。
但趙雪凝的身體也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
劍域散去之後,她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
碧色長劍插進地面,支撐著她的身體。
她周身的寒氣已經濃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淡藍色的冰霧包裹著。
她的嘴唇變成了青紫色,眉心那枚冰晶已經蔓延到了右眼——只差一點,寒氣就會侵入心脈。
“趙師姐!”
幾個內門弟子驚呼著沖上去。
“別碰我!”
趙雪凝厲聲喝止了他們,但聲音已經虛弱得像是風中殘燭,“我的寒氣……會反噬到你們身上……都退開……”
內門弟子面面相覷,無人敢上前。
朱斌從小溝裏探出頭,看著這一幕,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瘋狂閃爍:
【警告:可雙修對象趙雪凝寒氣侵入心脈臨界點。
若一分鐘內得不到純陽之氣中和,將導致經脈凍結,修為倒退至少三層,築基希望降為零。】
【建議:立刻進行雙修,以陰陽合氣訣引導宿主靈力中和其體內寒氣。
宿主雖非純陽體質,但陰陽合氣訣的相容性可在關鍵時刻發揮替代作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傷口。
血還在流,但已經不多了。
練氣三層的體魄讓他的癒合能力比普通人強得多。
然後他從溝裏爬出來,朝趙雪凝走去。
“朱斌——你幹什麼?!”
蘇婉在溝裏驚呼。
朱斌沒有回答。
他穿過驚愕的外門弟子,穿過手足無措的內門弟子,在趙雪凝面前蹲下來。
離得近了。
他才真正看清她的狀態有多糟。
寒氣從她的毛孔中不斷滲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層薄薄的冰殼。
她的睫毛上掛著冰珠,嘴唇青紫得發黑,眼神卻依然銳利——即使是在崩潰的邊緣,她的目光依然像一柄出鞘的劍。
“你……是誰?”
趙雪凝艱難地問,齒縫間逸出的寒氣在空中凝結成霜。
“雜役院,朱斌。”
他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我能救你。
但方式不是你能想像的。”
趙雪凝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活到了二十一歲,在內門混到了練氣九層,見識遠非普通人可比。
雙修能中和寒氣——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冰心玉骨訣的典籍上寫得明明白白,冰寒之體需要純陽之氣來調和,而純陽之氣最便捷的來源就是雙修。
但問題是——純陽體質的男修在青雲宗一個都沒有。
她找了三年,沒找到。
而眼前這個雜役,只是一個練氣三層的雜靈根。
“你知道我是什麼修為嗎?”
趙雪凝的聲音冷得像冰刃,“練氣三層的人,跟練氣九層雙修,你的靈力會被我的寒氣直接反噬至死。
你不怕死?”
“怕。”
朱斌坦然承認,“但更怕看你經脈凍結,修為倒退。
昨天在雜役院,你喝了一口我管事沏的茶——
那茶很爛,你沒嫌棄,放下杯子就走了。
就沖這個,我不希望一個能對雜役保持禮貌的內門天驕,就這麼廢了。”
趙雪凝愣了一瞬。
沒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在內門,她是天才,是高高在上的劍修,是所有人仰望的對象。
但從來沒有人說過——你是個好人。
尤其是一個雜役,因為她沒嫌棄一口爛茶,就願意拿命來救她。
“再拖下去寒氣就攻入心脈了。”
朱斌說:“你做決定。”
趙雪凝閉上眼睛。
冰霜在她的睫毛上蔓延,在她的嘴唇上結了一層薄冰。
她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丹田中的靈力正在被寒氣吞噬,一點一點地結冰。
然後她猛然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如利刃——
那是內門天驕決斷時的眼神,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救我。”她說。
停了一息,又補了一句:
“事後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成交。”
朱斌將她打橫抱起,清風步法全力施展,朝最近的一處山洞掠去。
身後,一群內外門弟子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灰衣雜役要把他們的趙師姐帶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