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築基霞光在後山上方足足亮了一整夜。
雜役院裏的所有人——從劉大胖子到挑糞的老孫頭——都跑出來看了。
後山方向的夜空被染成淡青色,雲層裏隱約有雷聲滾動,卻不下雨,只是悶悶地響著,像是老天爺在替什麼人擂鼓助威。
霞光最盛的時候,整座後山的輪廓都被勾勒出來,連山脊上那幾棵歪脖子老松都看得一清二楚。
“築基,絕對是築基。”
劉大胖子激動得臉上的肥肉直抖,仿佛築基的是他自己,“我在青雲宗幹了二十年,見過三次築基異象,這是第四次。
青霞滿天、雷聲不雨——
這是冰系功法築基的徵兆!”
朱斌靠在柴房門框上,望著那片青霞,沒有說話。
他知道是誰。
趙雪凝。
寒氣中和之後,她卡了大半年的瓶頸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以她練氣九層巔峰的積累,築基本就是水到渠成,差的只是那臨門一腳的純陽之氣。
而他給了她那一腳。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安靜地亮著,上面的字跡在霞光的映照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當前修為:練氣四層(0/800)】
【已攻略對象:3/347】
【下一階段目標:練氣五層。
解鎖新功能:探查之眼。】
【特殊狀態:冰屬性親和度+10%,寒氣抗性+15%.】
八百點經驗才能到五層。
蘇婉給了他兩百,沈秋蟬兩百,趙雪凝五百——一個練氣九層的初次雙修,直接頂得上前面兩人之和還多。
修為越高的對象,收益越大,這個規律已經很明顯了。
但問題是,像趙雪凝這樣的練氣九層,整個青雲宗內門也不過三四十個,而且個個眼高於頂,不可能每次都讓他碰上。
還是得一步一個腳印地來。
第二天一早,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不是劉大胖子——劉大胖子踹門不會踹得這麼響。
朱斌正在院子裏劈柴,斧子停在半空,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兩個外門弟子。
前面那個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劍,劍鞘上刻著“青雲外門”四個字。
後面那個朱斌認識——正是蘇婉的搭檔,那個練氣五層的男弟子,名叫周林。
“誰是朱斌?”
高瘦弟子掃了一圈院子,目光最後落在朱斌手裏的斧子上。
朱斌把斧子往柴堆裏一插:“我。”
高瘦弟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審視般地停了片刻。
朱斌穿著昨天蘇婉送來的那件外門弟子服——
雖然尺碼小了一號,袖口短了一截,但確實是外門弟子的制式。
一個雜役穿著外門弟子的衣服,這本身就說明了什麼。
“執事堂有令。”
高瘦弟子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注入靈力,玉簡上浮起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
“雜役院朱斌,於圍獵中協助剿滅二階雪翎雕三只,掩護外門弟子撤離,救治內門弟子趙雪凝——經執事堂核實,功績屬實。
即日起,破格擢升為外門弟子,賜外門弟子服三套、靈石十枚、青雲基礎功法一部。
三日內到執事堂報到,分配住處與職司。”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王二狗的水桶又掉地上了。
劉大胖子從石墩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連井邊搓衣服的沈秋蟬都停下了手裏的活,抬起頭看著朱斌,嘴邊的弧度收不住地彎了起來。
朱斌走上前去,從高瘦弟子手裏接過玉簡。
玉簡入手微涼,裏面的資訊已經刻印完畢——執事堂的公章做不了假。
“有勞。”他說。
高瘦弟子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
“趙師姐今天淩晨築基成功了。
她托人給你帶了句話——‘三個月後內門弟子選拔,別給她丟人。’”
說完他大步離開。
周林跟在後面,走之前目光複雜地看了朱斌一眼,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扭頭走了。
劉大胖子沖過來抓住朱斌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骨頭捏碎:
“朱斌!你小子——外門弟子!
你昨天到底在後山幹了什麼?!”
“砍柴。”
朱斌面不改色地說:
“順便砍了兩只雕。”
劉大胖子嘴角抽了抽,顯然不信,但他是個聰明人——在雜役院當了二十年管事,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他鬆開朱斌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從激動變成了一種老練的世故:
“外門弟子好啊,雜役院這破地方本來就不是你該待的。
往後飛黃騰達了,別忘了給你劉叔捎壺好酒。”
朱斌笑了笑沒接話。
他在院子裏掃了一圈——王二狗張著嘴還沒合上,老孫頭拄著掃帚一臉呆滯,幾個年輕雜役眼中閃著羡慕與嫉妒交織的光。
只有沈秋蟬已經低下頭繼續搓衣服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但她的嘴角依然翹著。
中午歇工的時候,朱斌在柴房後面找到了沈秋蟬。
她正坐在一堆柴火垛的陰影裏啃一塊乾糧,看見他過來,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半塊木頭。
“斌哥,恭喜。”
她咬著乾糧,含含糊糊地說。
朱斌在她旁邊坐下,從懷裏摸出兩枚靈石塞進她手裏。
靈石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沈秋蟬低頭看了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靈……靈石?
給我的?”
“一枚你自己留著修煉用,一枚去買一套像樣的衣服。
淬體丹還剩一枚,等你練氣二層穩固了再吃。”
朱斌說:“我去了外門之後,雜役院這邊沒人能照顧你。
但我每隔幾天會回來一次,你要是遇到什麼事,就去找劉大胖子——
他雖然貪,但不壞,有外門弟子罩著的人,他不敢怠慢。”
沈秋蟬攥著靈石,指節發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圓圓的眼睛裏沒有眼淚——獵戶的女兒不習慣哭——
但那眼神裏的分量比眼淚更重。
“斌哥。”
她說:“往後你要是用得著我,一句話的事。”
朱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沈秋蟬沒有躲,反而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順著毛摸的大貓,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當天傍晚,朱斌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雜役院。
他的行李很簡單——三套新發的外門弟子服,十枚靈石,一部青雲基礎功法,還有一把劈柴的舊斧子。
他把斧子也帶上了,不是因為念舊,而是因為這把斧子跟了他半個月,劈過柴、擋過雪翎雕的利爪,斧刃上還留著那道被雕爪劃出的淺痕。
在找到趁手的法器之前,這把斧子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外門弟子的住處在青雲宗西麓的一片緩坡上,離雜役院大約三裏路。
朱斌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昏黃的夕陽將整片緩坡染成暖金色。
執事堂給他分配的房間在最邊緣的位置——一間獨門獨戶的小石屋,隔壁是一片荒坡,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對於尋常外門弟子來說這是最次的住處,但對他來說恰恰合適——偏僻、安靜、沒人打擾,做什麼都方便。
他把行李放下,盤膝坐在石床上,打開了執事堂發的那枚玉簡。
青雲基礎功法——全稱《青雲煉氣訣》,黃階上品,是青雲宗外門弟子的標配功法。
跟陰陽合氣訣比起來品階低了一檔,但它勝在中正平和、相容性強,適合各種靈根的修士打基礎。
朱斌花了半個時辰將功法口訣通讀了一遍,然後閉目運功。
練氣四層的靈力在經脈中運轉起來,比三層時又雄渾了一大截。
如果說三層時的靈力是一條小溪,那四層就是一條小河——水量翻倍,流速也更快。
他按照青雲煉氣訣的行功路線運轉了一個小周天,感覺丹田中的靈力雖然沒有明顯增長,但變得更加精純凝練了。
陰陽合氣訣是雙修功法,提升修為快但對根基的打磨不夠精細。
青雲煉氣訣剛好可以彌補這個缺陷——一部用來沖境界,一部用來打根基,兩者配合,相得益彰。
他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朱斌在嗎?”
是個女聲,軟綿綿的,帶著一絲怯意。
朱斌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外門女弟子,身穿青色外門服,個子不高,臉蛋小巧,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書卷氣。
她懷裏抱著一摞竹簡,竹簡堆得太高都快遮住她的臉了。
“你是……?”
朱斌打量著她。
“我叫林若溪,住在隔壁。”
她微微欠了欠身,竹簡差點從懷裏滑落。
她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執事堂讓我過來送這些——外門弟子的門規手冊、任務指南、還有下個月的丹藥配額單。
你要核對一下簽字。”
朱斌接過竹簡,讓她進屋坐了。
林若溪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家教很嚴的那種姑娘。
她的五官不算驚豔,但很耐看——眉毛彎彎的,眼睛不大卻清澈,鼻樑上有一顆淺褐色的小痣,嘴唇薄薄的,說話時會露出一點點門牙,像只小兔子。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檢測到可雙修對象:林若溪,練氣三層,外門弟子。】
【狀態:修煉青雲煉氣訣遇到瓶頸,丹田氣旋不穩,急需靈力引導。】
【難度評估:低。
性格溫和,防備心弱,容易建立信任關係。
建議通過修煉輔導建立初步接觸。】
“林師姐。”
朱斌翻著竹簡,不動聲色地問:
“你最近修煉是不是不太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