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聖二年,汴京。
暮春時節的夜風裹著禦街兩側槐花的殘香,穿入吳王府的重重殿宇。
簷下鐵馬偶爾叮咚作響,卻掩不住後堂深處隱約傳來的痛苦低吟。
自哲宗皇帝親政以來,朝局便如這春夜的風一般,看似溫煦,實則暗流湧動。
元佑老臣紛紛遭貶,章惇、蔡卞等新黨重登相位,朝堂之上日日唇槍舌劍。
但對於汴京百萬百姓而言,這一切不過是高門大戶裏的雲卷雲舒。
瓦舍勾欄裏的說書人依舊唱著“北喬峰,南慕容”的江湖傳奇,禦街兩側的酒樓依舊人聲鼎沸。
然而,就在這看似尋常的春夜裏,吳王府中那股綿延了無數年的暗流,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關隘。
——子時三刻,後堂密室。
趙佖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百竅忽然同時一震。
他雙目緊閉,面容清俊,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那是常年不見天日所致。
但此刻,一道溫熱的暖流正自丹田轟然湧起,順著任督二脈急速流轉,如江河決堤,如烈火燒荒。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正在發生某種奇異的變化——
原本只是涓涓細流的內力,此刻竟如百川歸海,瘋狂彙聚,而後又在刹那間炸裂開來,沖入四肢百骸的每一處經脈、每一處竅穴。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徹底撕碎,又重新拼合。
骨骼在哢哢作響,肌肉在不斷顫抖,連血液都似乎在沸騰。
劇痛與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身體止不住地痙攣。
但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十幾年了。
自幼年偶然得到那部《陰陽合歡無上秘典》,他便開始閉關苦修。
這部秘笈據說是百年前合歡派祖師所著,後因魔道被朝廷剿滅而落入皇家手中。
秘典所載功法另闢蹊徑,以陰陽交合之道采補天地元氣,進境之快,遠超尋常功法十倍不止。
但代價便是——必須與女子交合雙修,方能加快修煉進度。
趙佖起初尚有顧慮……
但當他發現自己那與生俱來的眼疾,竟然在修煉中逐漸好轉時,那點顧慮便煙消雲散。
他命人從汴京教坊司搜羅美貌女子,盡數贖買送入王府。
反正身為王爺他也從不缺錢,數年來。
他夜夜笙歌,白日修煉,夜晚采補,終於在今日——紹聖二年三月十七日的這個夜晚——突破了最後一道關卡。
轟——
腦海中一聲巨響,仿佛天地初開。
趙佖猛地睜開雙眼。
然後,他愣住了。
他看見了。
密室頂部的藻井,繪著五色雲紋,朱紅的橫樑,青綠的斗拱,那盞青銅雁魚燈裏的火苗正微微跳動,將光影投在牆壁上,搖曳生姿。
他能看見了。
自出生起便籠罩著他的那片黑暗,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趙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密室角落的那面銅鏡前。
鏡中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雙眼睛此刻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大宗師才有的氣韻外顯。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
這就是世界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恍惚,一絲欣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瘋狂。
次日清晨,吳王入宮覲見。
垂拱殿內,哲宗皇帝趙煦正在禦案後批閱奏章。
他的面色比一年前好看了許多,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如今泛著健康的紅潤,雙目炯炯有神,哪還有當年那個病弱少年的模樣。
見趙佖進殿,他放下朱筆,抬起頭來。
“九弟來了。”
他笑了笑,目光在趙佖臉上停留片刻,“你的眼睛……”
趙佖跪下行禮:
“托皇兄洪福,臣弟的眼疾已然痊癒。”
“哦?”
趙煦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站起身來走到趙佖身前,仔細端詳著他的雙眼,“果然是好了……看來當初讓你在秘庫中取用那功法……
當真有效。”
趙佖抬起頭,正對上趙煦的目光。
兄弟二人對視片刻,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抹淡淡的金色。
“皇兄也……”
趙煦點了點頭,負手走回禦案後坐下:
“朕修煉那功法已有半年,確實大有益處。
往日那些太醫束手無策的病症,如今盡數消除。
章惇說朕如今龍精虎猛,比之當年神宗皇帝鼎盛時期亦不遑多讓。”
他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
“只是,那功法需要女子配合,朕後宮嬪妃不過十數人,近來已有些……不夠用了。”
趙佖心中一動,抬起頭來。
“臣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皇兄可曾想過,”趙佖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那些先帝留下的嬪妃,如今居於深宮,孤寂無依……
她們名義上是皇兄的庶母,但先帝已去多年,她們也不過頂多是些三四十歲的女子……
若能得皇兄雨露恩澤……”
趙煦的目光微微一凝。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
“九弟啊九弟,”他笑著搖頭,“你這心思,倒是比朕還要……放開。”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你說得有理。
那些女子孤苦多年,朕去撫慰她們,也算是替先帝盡一份心。”
趙佖垂首:
“皇兄聖明。”
趙煦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趙佖:
“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朕你眼疾痊癒吧?”
“皇兄明鑒。”
趙佖道:“臣弟想求皇兄一件事。”
“說。”
“臣弟想要志願加入皇城司。”
趙煦轉過身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皇城司?
你一個親王,要去做那些密探的勾當?”
“皇兄容稟。”
趙佖抬起頭,“臣弟如今已是大宗師境界,但空有一身功力,對敵經驗卻全無。
皇城司專司緝捕偵緝,正可讓臣弟曆練。
再者……”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江湖門派勢力日盛,丐幫、少林、逍遙派,哪一個不是門人弟子數萬?
這些人若只是練武也就罷了,但其中不乏心懷不軌之徒……
若有人暗中勾結朝中大臣……以如今朝野上下黨爭之烈,皇兄不可不防。”
趙煦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你的意思是,朕需要一支專門鎮壓江湖勢力的力量?”
“正是。”
趙佖道:“皇城司雖有權偵緝天下,但其職責龐雜,人手分散,真正能對付江湖上有名高手的,寥寥無幾。
臣弟這些年府中為了修煉,也教授那些贖買來的女子修煉了秘笈中的陰爐功,將她們培養為護衛。
有此經驗之後,臣弟願借此為皇兄組建一支親軍,專司鎮壓江湖不法之徒,為皇兄分憂。”
趙煦看了他許久,終於笑了。
“好。”
他走回禦案後,提筆在一張空白的詔書上寫了幾行字,蓋上玉璽,遞給趙佖。
趙佖雙手接過,只見上面寫著:著吳王佖於皇城司,殿前司外另設鎮魔司,下轄陰衛、陽衛,專司鎮壓江湖勢力,許以便宜行事。
“謝皇兄!”
趙煦擺了擺手:
“去吧。
記得,那功法秘笈的事,不要讓太多人知道全典。”
趙佖會意,叩首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