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賈琰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深色常服，腰間懸著那枚玄鐵令牌，乘轎來到了位於皇城西安門外的北鎮撫司。

這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建築群，青磚高牆，氣象森嚴。

門口蹲著兩座猙獰的石獅子，持刀的錦衣衛力士按刀肅立，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氣。

僅僅是站在大門外，便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賈琰的轎子剛到門口，早已得到消息的兩位錦衣衛副指揮使便帶著幾名千戶迎了出來。

“下官陸炳臣（趙鐵鷹），參見指揮使大人！”

兩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賈琰走下轎子，目光掃過眾人。

站在左邊的陸炳臣約莫四十多歲，面皮白淨，留著短須，眼神靈活，透著幾分精明。

右邊的趙鐵鷹則年輕些，三十出頭的樣子，身材魁梧，面容冷硬，手掌骨節粗大，一看便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這兩人，一個像是搞情報的好手，一個像是行動派的悍將。

“二位不必多禮，以後同衙為官，還需二位多多幫襯。”

賈琰虛扶了一下，語氣平和，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沒有新官上任的倨傲。

“不敢，大人言重了，裏面請。”

陸炳臣臉上堆起笑容，側身引路。

一行人穿過層層門禁，來到了北鎮撫司的核心大堂。

堂內空間開闊，陳設簡樸卻透著肅殺，正中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忠君護國”四個大字，鐵畫銀鉤，氣勢迫人。

賈琰當仁不讓地在主位坐下，陸炳臣和趙鐵鷹分坐兩側，幾名千戶則垂手站在下方。

“本官初來乍到，對衛中事務尚不熟悉。”

賈琰開門見山，

“煩請二位先簡要說說如今衛裏的情況，人員、架構、以及……眼下正在經手的重要事項。”

陸炳臣與趙鐵鷹對視一眼，由陸炳臣率先開口。

他口齒伶俐，將錦衣衛的組織架構、人員數目、在京及各地的分佈情況，條理清晰地說了一遍。

錦衣衛下設經歷司、鎮撫司（南北兩司，北鎮撫司專理詔獄），以及各千戶所、百戶所，體系龐大，人員複雜。

接著，趙鐵鷹則補充了目前衛裏主要盯著的幾件案子，多是一些官員貪腐、勳貴逾制之類，並未涉及太子謀逆的核心。

顯然，在賈琰到來之前，錦衣衛對這條最大的“魚”並未敢輕易下網。

賈琰靜靜聽著，心中已然有數。

這錦衣衛看似威風，實則內部也是派系林立，而且在新舊皇帝交替的敏感時期，行事必然更加謹慎，甚至可說是有些束手束腳。

“陛下的旨意，想必二位已經知曉。”

賈琰等他們說完，手指輕輕敲了敲座椅扶手，聲音不大，卻讓堂內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太子謀逆一案，乃當前頭等大事。

本官受陛下信任，主持此事，還望諸位同心協力，將涉案之人，無論牽扯到誰，一律揪出，以正國法！”

他目光掃過陸炳臣和趙鐵鷹：

“衛中所有關於此案的卷宗、線報，即刻起全部封存，交由本官親自審閱。

所有相關偵緝行動，未經本官允許，一律暫停。”

“是！下官遵命！”

陸、趙二人連忙起身應道。

他們明白，這是新上司要收權，也是要看看他們之前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初步瞭解情況，並下達了第一條指令後，賈琰並未在衙內久留。

他知道，操之過急反而不美。

果然，在他準備離開時，陸炳臣笑著上前一步，低聲道：

“大人初掌衛事，下官等倍感榮幸。

已在醉仙樓備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還望大人賞光。”

賈琰看了他一眼，又瞥見旁邊趙鐵鷹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帶著一絲期待。

他知道，這頓飯既是禮節，也是試探，更是他初步收攏人心的機會。

自己空降至此，若連這接風宴都不去，難免讓人心生隔閡。

“陸副使有心了。”

賈琰點了點頭，“本官一定準時赴約。”

傍晚時分，醉仙樓最好的雅間“天字型大小”內。

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酒是窖藏二十年的女兒紅。

作陪的只有陸炳臣和趙鐵鷹兩人，顯然是為了說話方便。

幾杯酒下肚，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

陸炳臣善於言辭，不斷說著神京城內的趣聞軼事，趙鐵鷹偶爾插上幾句，也多是與衛中事務相關。

賈琰大多時候在聽，偶爾回應幾句，態度始終不冷不熱。

他看得出來，陸炳臣是想靠近，而趙鐵鷹則更多是觀望。

酒過三巡，賈琰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看著二人，緩緩道：

“二位都是衛中老人，經驗豐富。

本官年輕，驟登此位，陛下信重，實在惶恐。

日後衛中事務，還需二位鼎力相助。”

他這話姿態放得不算低，但給了對方足夠的尊重。

陸炳臣立刻表態：

“大人過謙了！

大人乃陛下欽點，救駕之功震動朝野，下官等佩服之至！

日後定當唯大人馬首是瞻，盡心辦事！”

說著，還踢了旁邊的趙鐵鷹一腳。

趙鐵鷹也悶聲悶氣地抱拳道：“但憑大人差遣！”

賈琰微微一笑，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酒壺，親自給二人斟了一杯酒：

“好！

有二位相助，本官心裏就踏實了。

過去如何，本官不管。

從今日起，只要用心辦事，忠於陛下，本官絕不會虧待自己人。”

他這話帶著一絲敲打，也帶著許諾。

潛臺詞是：

以前你們跟誰，站哪邊，我可以不計較。

但以後，必須聽我的，忠於女帝。

跟著我，有肉吃。

陸、趙二人都是人精，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連忙端起酒杯，鄭重道：“謝大人！

下官明白！”

這一杯酒下肚，席間的氣氛才算真正融洽了幾分。

賈琰知道，收服這兩人，乃至整個錦衣衛，非一日之功。

但今晚，算是開了一個不錯的頭。

宴席散後，賈琰回到安陽伯府時，已是夜色深沉。

晴雯還在等著，見他回來，身上帶著酒氣，連忙上前伺候。

幫他脫下外袍，又端來醒酒湯。

“以後若回來晚，不必一直等著。”

賈琰看著她在燈下忙碌的身影，說道。

晴雯手上不停，嘴裏卻道：

“伯爺身邊沒個妥當人等著怎麼行？

這是我的本分。”

語氣裏帶著她特有的執拗。

賈琰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洗漱完畢，躺進已經被晴雯提前暖好的被窩，聞著被褥上少女體香，他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