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羅翰罕見地主動開口:
“媽媽,卡特醫生說。
如果我在家感到脹痛,可以嘗試想像一些中性的畫面,比如……絲襪的顏色。
她說這有助於心理放鬆。”
詩瓦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絲襪的顏色?
這就是所謂的中性畫面?
她想起卡特醫生今天白大褂下隱約的絲襪光澤,以及那雙明顯換過的高跟鞋。
“她還說了什麼?”
詩瓦妮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她說我的情況雖然特殊……
但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就可以管理。”
羅翰看向窗外。
“她還說…青春期男孩有生理需求是正常的,不需要感到羞恥。”
詩瓦妮的呼吸一滯。
不需要感到羞恥?
在她嚴格的宗教教導中,欲望本身就是需要克制和淨化的東西。
卡特醫生怎麼敢這樣教導她的兒子?
但當她轉頭看到兒子臉上少有的平靜時,責備的話咽了回去。
至少,他不痛苦了。
至少這個方法有效。
那天晚上,詩瓦妮在神龕前跪了更久。
從第三次治療開始,卡特醫生的診室裏逐漸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儀式。
白大褂下的裝束越來越精緻——包臀裙配絲襪,高跟鞋的鞋跟一次比一次纖細,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羅翰的變化是漸進的,卻不容忽視。
那些變化悄悄溢出診室,滲入校園生活。
南灣高中是典型的精英學府:紅磚建築,修剪整齊的草坪,停車場裏學生開的車比許多老師的還貴。
羅翰·夏爾瑪在這裏一直是個“出名”的書呆子,天才或者怪胎——早兩年上學,成績極好……
但不加入任何社團,午餐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
但自從治療次數越來越多,有些事情開始改變。
週四下午。
化學實驗室的空氣裏彌漫著氨水與舊金屬的微澀氣味。
羅翰正在水槽邊逐一清洗錐形瓶,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細瘦的指節。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沉穩而富有侵略性,帶著橄欖球場泥土的氣息。
“嘿,小夏爾瑪。”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中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
羅翰的手指在水流中頓了頓。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那是誰。
馬克斯·泰勒,南灣高中橄欖球隊的明星外接手,十二年級的風雲人物。
據說他的女朋友是啦啦隊隊長莎拉·門德薩——
那個名字連羅翰這樣幾乎不關注校園社交的人都聽說過,因為她的高難度體操出現在各大校園活動中,笑容也出現在太多人的ins上。
十七歲的馬克斯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肩膀寬闊得幾乎能把校服襯衫的肩線撐裂。
此刻他正斜倚在旁邊的實驗臺上,胸肌在緊繃的布料下隆起清晰的輪廓。
他身邊照例跟著兩個跟班:德裏克,瘦高得像竹竿;
佈雷特,矮壯結實,手臂上佈滿夏日曬出的雀斑。
“我需要你幫個忙。”
馬克斯把一本皺巴巴、邊角卷起的化學課本“啪”地扔在羅翰的實驗臺上,封面上的拉瓦錫畫像被咖啡漬染黃了一片。
“週五有小測,拉森女士的那些鬼畫符方程式——你懂的,用你能解出任何難題的聰明腦袋瓜,處理這些就像吃早餐麥片一樣簡單。
兩天後給我?”
羅翰的目光落在課本上。
以前——就在幾周前——
他會低頭默默接過,花兩個晚上整理出清晰易懂的筆記,然後在考試前一天“不小心”把筆記本落在馬克斯儲物櫃旁邊的長椅上。
他會裝作若無其事,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既怕被發現,又隱隱期待對方至少說聲謝謝——當然,從未有過。
此刻,卡特醫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心底響起——
那是上周治療時,她斜倚在診桌邊,一邊將透肉的白色長筒襪緩緩拉過膝彎,一邊用那種混合著專業與慵懶的語調隨口說:
“你知道嗎,羅翰……學會說不,是成長的第一步。
尤其是,對方根本沒有給予你最基本的尊重時。”
是的,他已經是可以跟卡特醫生聊個人生活的關係了。
他抱怨過這種為霸淩者服務而免除霸淩的懦弱之舉——
那違背了每個人天生渴望的公平感。
羅翰深吸一口氣。
實驗室略顯渾濁的空氣湧入胸腔。
他轉過身,仰起頭。
一米四五的他,視線只及馬克斯緊繃的襯衫第三顆紐扣,那強烈的身高差讓他像站在一堵肉牆前。
“我可以…教你。”
羅翰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幹澀……
但字句清晰。
“但不能,也不會再替你寫筆記。
我也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
實驗室後方某個角落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一種微妙的寂靜蔓延開來,連燒杯裏沸騰的液體似乎都暫緩了咕嘟聲。
馬克斯身邊那個叫德裏克的瘦高跟班,從鼻腔裏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我們的小天才長脾氣了?
你難道沒睡醒嗎?”
馬克斯本人卻沒有笑。
他微微眯起那雙在球場上評估對手弱點的眼睛,瞳孔裏某種捕食者般的光芒閃爍了一下,讓羅翰的胃部條件反射般蜷緊。
“你說什麼?”
馬克斯向前傾了傾身,古龍水與年輕男性旺盛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說……”
羅翰感到掌心沁出黏膩的汗……
但他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這是卡特醫生教的“漸進式反抗”——先拋出一個折中方案。
“放學後,我可以抽出半小時,把難點講給你聽。
但筆記,你必須自己記。”
馬克斯的回應是又向前逼近了半步。
距離近得羅翰能看清他下巴上淡金色的胡茬,以及襯衫下賁張的胸肌輪廓。
“你覺得我是在請求你?”
馬克斯的聲音壓低了,更顯危險。
周圍幾個做實驗的學生已經停下了動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來。
羅翰眼角的餘光瞥見實驗室門口,化學老師拉森女士正背對著他們——
她不是那種熱心腸的人,她願意多為自己講講題……
但不會干涉這種事。
“……不是請求。”
羅翰吞咽了一下,喉嚨發緊……
但聲音竭力穩住。
“是交易……”
你付出時間學習,我付出時間講解。
不是單方面的,更…公平?”
“公平?”
馬克斯笑了。
他突然伸手——不是推搡,不是搶奪——
而是伸出食指,戳在羅翰的胸口。
一下。
校服襯衫下的肋骨傳來鈍痛。
兩下。
指尖的力量透過單薄的布料,壓迫著胸骨。
每一下都帶著羞辱的節奏,緩慢而刻意。
“讓我告訴你什麼是公平,小夏爾瑪。”
馬克斯俯身,熱氣噴在羅翰額前細軟的棕發上。
“你這種住肯辛頓聯排別墅、連橄欖球都沒摸過的富家書呆子,在我面前談公平?”
“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是公平——公平,就是在球場上,我衝撞,我得分,我贏!
公平,就是在更衣室,誰強誰說了算!”
他咬著字眼,語言像拳頭打進羅翰的心臟。
羅翰的臉頰火燒般燙起來,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他想後退,想逃……
但腳跟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他連逃的勇氣都喪失了。
“週五早上之前,筆記必須出現在我的儲物櫃裏。”
馬克斯俯身,氣息噴在羅翰的額發上,聲音壓成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嘶嘶低語:
“不然,你就等著接受我的‘特別輔導’吧。
我保證,沒有筆記,你會代替筆記被塞進儲物櫃——以你現在的尺寸,說不定剛好合適。”
說完,他直起身,故意上下打量羅翰。
羅翰的身高只到他胸肌下沿,瘦小的身形在馬克斯投下的陰影裏幾乎被完全吞沒。
馬克斯比了比羅翰的頭頂,然後手緩緩下移,故意侮辱性地停在與他胯部平齊的高度,手指還挑釁地晃了晃。
德裏克立刻心領神會地怪叫起來:
“哇喔!
大夥看見沒?
我們的小天才身高‘驚人’!
只到馬克斯老二那裏!”
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和口哨聲在實驗室各個角落響起。
而拉森女士已經不在教室,不然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也許她會出面干預。
那些旁觀的目光裏,好奇遠多於同情,甚至帶著某種觀看鬧劇的興味。
霸淩在此刻成了枯燥課間的一劑提神調劑。
馬克斯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留下羅翰僵立在實驗臺邊,心臟在單薄的胸腔裏瘋狂擂動。
那天晚上的治療,羅翰主動傾訴了學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