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鴛鴦探路(3)

春回紅樓:老雜役的隱秘後宮

小玩家Ver 1927 09-15 21:11
她轉身往回走。

經過甬道中段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角落裏那棵老槐樹。

樹下蹲著一個掃地的老頭,灰布短衫,麻繩束腰,佝僂著背,像一截枯木樁子似的縮在樹影裏。

鴛鴦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瞬便移開了。

一個雜役而已,不值得注意。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個雜役的渾濁老眼正從掃帚的縫隙間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

她往回走時步子比來時稍快些。

月白裙子在秋風中輕輕飄蕩,裙擺下那一對圓臀隨著步伐一起一伏,畫出兩道流暢而飽滿的弧線。

細腰與翹臀之間的比例近乎完美,像是一只輕盈的葫蘆。

秋陽透過修竹的縫隙灑在她肩背上,秋香色夾襖的布料在陽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澤,將那副窈窕身段襯得愈發動人。

張三的目光從她的後腦勺一路往下,掠過纖細的脖頸、削瘦的雙肩、束緊的腰身,最終落在那一對隨步律動的圓臀上。

他看得很仔細。

月白裙料是有些體量的緞子,不是輕薄的紗羅,按說應該遮掩得住臀部的輪廓。

但鴛鴦的臀形太過渾圓挺翹,即便隔著緞面也掩不住那兩瓣緊實肉團的弧度。

還有那枚玉佩。

它掛在鴛鴦左腰側的絛子上,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擺蕩。

陽光每次照上去,羊脂白玉便泛出一層溫潤的光。

蟬形玉佩。

蟬有“蛻變再生”之意。

賈母讓貼身丫鬟帶著這枚佩來道觀,是隨手為之還是有心為之?

張三不確定。

但他把這個細節牢牢記住了。

鴛鴦在山門口與李四道別。

她又福了一福,道了一聲“多謝真人款待,奴婢回去定將今日所見稟告老太太”。

李四含笑還禮,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道觀重歸寂靜。

張三並沒有急著去後殿。

他又蹲在老槐樹下掃了一陣落葉,等前院徹底沒了外人的氣息後,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來,拎著掃帚往灶房的方向走。

到灶房時正趕上賈府送供品的小廝在卸貨。

清虛觀與賈府的舊交情還在,每逢初一十五兩府照例往觀中送一批香燭供品,如今雖換了住持,這個規矩不曾斷。

今日正好是十五。

送來的是兩箱香燭、一簍鮮果、一壇素油。

卸貨的小廝是個十七八歲的後生,嘴碎得很,幹活時嘴巴就沒閉過。

張三拎著掃帚在旁邊“幫忙”搬東西,其實是借著搬搬抬抬的功夫跟那小廝搭話。

“辛苦了辛苦了,”張三弓著背,聲音低啞,賠著笑臉,一副討好的模樣,“大冷的天從城裏跑這一趟,不容易。”

那小廝擦了把汗,咧嘴笑道:

“這算什麼辛苦,比在府裏當差鬆快多了。

府裏這些日子啊,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怎麼?”

張三搬著一壇素油,佝僂的身子在壇子後面藏了大半,只露出半張枯瘦黝黑的臉,“你們那樣的大府,還有不好過的日子?”

“嗐,”小廝壓低了嗓門,左右看了看,湊近些說:

“不瞞老人家,我們老太太這陣子脾氣大得很呢。

前兒罰了兩個丫鬟,聽說是照鏡子照出了氣。

這話我可不敢在府裏說,出了這門才敢吐兩句。

老太太年紀大了,心裏頭不自在……”

他說到這裏便打住了,似乎覺得議論主子的短處不太妥當,改口道:

“總之這陣子府裏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了老太太的黴頭。”

張三“哦哦”地應著,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像是聽了就忘的那種人。

可他的心裏早已翻了天。

照鏡子照出了氣。

罰了兩個丫鬟。

年紀大了心裏不自在。

賈母。

六十五歲。

怕老。

今天又來了個貼身丫鬟踩盤子。

那丫鬟精明得很,觀前觀後都看了一遍,該問的都問了。

回去定會如實稟報。

玄清真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從她臨走時的表情來看,至少是“不像騙子”這四個字。

而賈母此刻正處在什麼狀態?

照鏡子照出了氣,發了脾氣,躲進佛堂裏獨坐了一個時辰。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個突破口已經裂開了。

裂縫還不大……

但已經有風透進去了。

鴛鴦回去一說,這道裂縫還會再大一些。

然後賈母會猶豫,會糾結,會在心裏反復掂量。

但最終,那個“怕老”的念頭會壓過一切。

因為沒有人能跟時間講道理。

更沒有人能在鏡子面前對自己說謊。

小廝卸完了貨,趕著騾車走了。

灶房裏恢復了安靜,只有灶膛裏的餘火偶爾“啪”地爆一聲。

張三倚在灶房門框上,雙手抱臂,枯瘦佝僂的身子沐浴在秋日午後的金色陽光中。

那張枯槁黝黑的老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緩極慢的笑。

不是那種張牙咧嘴的笑。

是嘴角微微一勾,眼睛微微一眯,皺紋在眼尾聚攏成一團。

像一只蹲在洞口的老狐,嗅到了獵物的氣味正一步步靠近。

賈母啊賈母。

你快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背著手往後殿的方向走去。

經過那條連接前後殿的夾道時,他在那扇半掩的後殿院門前站了一瞬,抬頭看了看門楣上刻著的那行小字。

字是張清原在世時刻的,年代久了有些模糊,寫的是“清靜無為”四個字。

張三看著那四個字,嘿嘿笑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磨砂,在空蕩的夾道中回蕩了幾息。

清靜無為。

好一個清靜無為。

等賈母來了。

這後殿深處可就不清靜了。

那張暖玉大榻上會傳出什麼樣的聲音,他光是想想,褲襠裏便又開始發緊。

他推開院門,走進了後殿的暮色之中。

秋日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將他那佝僂瘦小的身影在青石地面上扯成了一道細長的暗紋。

像一條耐心的蛇,正無聲無息地朝獵物的方向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