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將這段記憶調出來仔細端詳了片刻,他的關注點與原身完全不同。
原身看到的是高不可攀的天才和美人……
而他看到的是:宗主之女,金丹後期,年輕,驕傲,身邊人多,資訊傳播節點,如有必要可作為接近宗主府的切入口。
當然,那副被白色劍袍勉強束縛住的豐滿身段,也確實讓他多看了幾眼。
二十二歲的身體,正是最鮮嫩緊致的年紀……
那對被劍袍壓平卻仍然高高聳起的渾圓巨乳,一看便知手感極佳,加之劍修常年鍛體……
她的腰臀腿該是何等緊致彈韌……
他將這些雜念再次壓下,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好色歸好色,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想這些,多少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
但他記住了:蘇婉清,宗主之女,內門首席,身邊的關係網值得日後梳理。
【天玄曆四九九七年·三月初三·天玄宗外門·柴房】
第二天清晨……
陳長生終於能坐起來了。
不是經脈修復了,而是人體的適應能力,讓他勉強學會了在疼痛中維持基本的肢體活動,每個動作都需要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斷裂經脈的疼痛閾值,如同在滿是裂縫的薄冰上行走。
他靠坐在牆角,面前是柴房地面的一層薄灰,細膩如粉,多年未有人打掃。
陳長生盯著那層灰塵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右手食指,緩緩地在地面上畫下了第一條線。
那條線從柴房地面的左側延伸到右側,微微上揚,像一座山峰的側影。
天玄峰。
他在“山峰”的頂部畫了一個小圓點,食指蘸了蘸唾液,在圓點旁寫了一個“宗”字。
蘇滄瀾,合體巔峰,常年閉關,名義上的至高權威,實際的宗務參與度極低。
圓點下方……
他畫了三條向下分叉的線,末端各畫了一個方框。
左側方框:劍道殿,殿主身份不詳(原身記憶中從未有機會接觸此人資訊),化神境中後期,主戰派核心,手下劍修長老至少三至四人。
中間方框:百草殿,殿主秦若蘭,化神境初期,主和派代表,掌管宗門丹藥供應命脈,在議事堂中話語權不弱於劍道殿。
右側方框:諸殿散席,包括器道殿、陣法殿、律法殿等,殿主各自為政,構成中立力量池。
他又在“山峰”的腰部畫了一條橫線,將上下分為兩個區域。
橫線以上標注“化神·議事堂·決策層”,橫線以下標注“元嬰·內門·執行層”。
執行層他知道的資訊更少,原身的視野幾乎到不了這個高度……
他只能從雜役們的閒聊中提取出幾個零星的名字和職務:內門大師兄某某(已外出遊歷),首席弟子蘇婉清(宗主之女,見前),執事堂管事若干(負責內門日常運作)。
再往下,是“金丹·築基·內門弟子層”和最底部的“練氣·外門·雜役”。
陳長生看著地面上這張粗糙的勢力圖,眉頭微皺。
資訊太少了。
原身六年雜役生涯積累的情報量極為有限,大部分還是道聽途說的二三手資訊,準確率存疑。
如果想要在這座龐大的權力機器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他需要更多、更精確、更核心的情報。
而獲取情報,恰恰是他當前唯一能做的事。
因為雜役弟子的工作內容,天然地為他提供了一條其他人夢寐以求的情報通道。
陳長生在勢力圖旁邊的灰塵上慢慢寫下了一行字:
“每月初七,雜役輪值,清掃內門各殿。”
這是原身記憶中一條毫不起眼的工作安排,對原身而言只是每月最繁重的一天勞作,需要從天不亮忙到深夜,將內門主要殿宇的週邊走廊、階梯、庭院清掃一遍……
但對陳長生而言,這條資訊的價值遠超過它表面的含義。
清掃內門各殿意味著:他可以合法地、不引起任何懷疑地出現在內門區域。
包括百草殿。
包括劍道殿。
包括執事堂。
甚至包括一個名為“靜心閣”的地方。
靜心閣這個名字在原身記憶中出現過兩次,一次是聽老雜役提及“初七輪到誰去掃靜心閣那邊,回來腿都要斷”,一次是在某位內門弟子的閒談中:
“……靜心閣那邊風水好,靈氣濃,秦長老每月至少去閉關三五日……”
兩條碎片資訊拼合在一起……
陳長生得出了一個簡單的推論:靜心閣是百草殿殿主秦若蘭定期使用的閉關之所,位於內門某處靈氣濃郁的地點,雜役每月初七需要清掃該區域。
他在勢力圖上“百草殿”方框旁邊畫了一個小三角,標注“靜心閣·秦·月閉關”。
一個化神境長老定期閉關的私密場所。
一個他可以以雜役身份合法進入週邊的私密場所。
陳長生盯著那個小三角看了很久。
前世做商業諮詢時,他服務過的一個客戶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所有的商業機會都藏在大人物認為不值一提的細節裏。”
這句話此刻在修仙世界同樣適用,只不過“商業機會”換成了“生存機會”。
一個化神境初期的女修,數百年無道侶傳聞,修煉的功法類型未知但百草殿主修丹道和醫道,常年閉關修煉卻功法似乎存在瓶頸……
(從原身記憶中一段老雜役的酒後閒話推斷:“百草殿那位啊,化神初期卡了快三十年了吧,唉,靈根再好也架不住雙修功法沒有道侶配合……”)
加之那副令人過目不忘的豐腴身段和清冷氣質……
陳長生將這些資訊串聯在一起。
雖然還遠遠不夠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判斷……
但一種模糊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身上藏著巨大的可能性。
不僅是那種可能性。
也是另一種可能性。
當然,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一個練氣三層經脈斷裂的雜役弟子,去覬覦化神境長老,聽起來比螻蟻想吞天還荒唐。
但陳長生從不覺得荒唐。
前世的歷史告訴他:每一個帝國的崩塌都始於內部的一條裂縫……
而發現裂縫的往往不是同等量級的敵人,而是最不起眼的、被踩在腳底的螻蟻。
螻蟻看得見裂縫……
因為螻蟻本身就住在裂縫裏。
他繼續在勢力圖上添加資訊。
在宗門內部勢力之外……
他還根據雜役們偶爾提及的外界消息標注了幾個外部節點:
碧落宮,純女修宗門,與天玄宗為姻親盟友,宮主慕容霜華據說是中州第一美人,化神境後期,曾有傳聞說議事堂討論過讓蘇婉清與碧落宮結為金蘭姐妹以鞏固兩宗關係。
“中州第一美人”這個詞讓陳長生的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只在心裏記了一筆,沒有多想。
萬象閣,中立商盟,掌控中州靈石礦脈與丹藥交易,勢力深不可測,天玄宗與其有大量商業往來。
血月魔宮,魔宗在中州的最大據點,與天玄宗為死敵,宮主“血月魔君”為合體境強者。
原身記憶中每年宗門大典上宗主訓話都會提及“防範魔宗滲透”……
但雜役們私下聊起時語氣更像是在說一個遙遠的傳說。
地面上的勢力圖逐漸成形,灰塵中密密麻麻的線條、方框和文字構成了一幅天玄宗及其周邊勢力的初步全景。
雖然粗糙、不完整、充滿了問號和空白……
但已經是他從零開始搭建起來的第一塊基石。
陳長生在勢力圖的最底部,所有線條的末端之下,畫了一個極小極小的圓點。
那個圓點就是他自己。
處於整個格局的最底層,距離任何一條權力線都遠得可笑。
但他在那個圓點旁邊標注了三個字:
“初七·入。”
四天後。
三月初七,雜役輪值日……
他將以清掃的名義踏入內門區域,用自己的眼睛去驗證這張圖上每一個問號,去填補每一處空白,去尋找那些大人物腳底下的裂縫。
他收回手指,將地面灰塵上的勢力圖仔細端詳了最後一遍,確認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關係線都已經刻入腦中之後,抬起手掌,一下抹平了所有痕跡。
灰塵重新恢復了一片混沌。
不留痕跡,這是基本功。
陳長生靠回牆角,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接下來的四天裏盡可能恢復身體的基本行動能力……
哪怕只是能正常走路、正常幹活的程度就夠了。
他不需要打架,不需要修煉……
他只需要能握住掃帚,能彎腰擦地,能用一雙不引人注意的眼睛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螻蟻不需要利爪獠牙。
螻蟻只需要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