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結束後山林再度恢復靜謐,連蟲鳴都嚇得停了。
抬手一招,玄鐵大斧從地面拔起飛回掌心。
金色光膜隨之潰散,露出裏頭兩人。
雲紫鑾癱坐在地,兩眼瞪得溜圓,顯然還沒從剛才的九死一生裏緩過來。
看著這個惹事的女人。
蹲下身,伸出蒲扇似的巴掌,刻意收斂力道。
啪!
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扇在她的臉頰,聲音清脆,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紅印。
“……”
只見雲紫鑾捂著被打的臉頰,愣了兩息。
忽然紅起眼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連句話也說不出。
旁邊的二狗子嘴角抽了抽,看得很是心疼。
可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湊過來可憐巴巴地想伸手想抱自家婆娘,又怕她炸毛,僵在半空。
起初雲紫鑾只是小聲啜泣,可隨著滴滴淚珠滾滾落地,就像捅破了什麼閘門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嗓音又尖又亮,震得夜裏的鳥又飛了。
“你們都欺負人家──強迫人家嫁給醜猴子還不讓逃跑!
大壞蛋!
一群大壞蛋!”
只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拳頭還到處亂揮,差點給二狗子的扁短鼻樑來上一記。
“……”
和二狗子面面相覷,誰也不知該怎麼開口。
眼看這婆娘越哭越凶,只得歎了口氣,晃了晃肩上的玄鐵大斧低聲道:
“兄弟,讓她睡會兒吧,省得把肺都給哭出來。”
聞言,斧柄輕顫。
一縷溫和白光從斧刃飛出,凝成指甲蓋大的珠球融入其白淨額頭。
於是哭嚎到一半嗓音突然一軟,眼皮一翻,身子便往二狗子懷裏倒去,轉眼間便睡得不省人事。
“抱好你的婆娘。”
說完後單手抄起二狗子腰脊,足尖一點,托著他們不急不緩地掠過山野樹梢,慢慢飄回村裏。
本來打算直接送這倆口子回家。
可半空裏,忽然看見自家院落裏站著一道熟悉倩影。
見著了娘親正抱著臂彎倚在門框,抬手朝向這邊晃了晃。
於是方向陡轉,穩穩落在自家院子裏。
一落地二狗子還傻愣愣地問:
“欸,咋回你家了?”
抬頭看見娘親才憨笑點頭:
“哈,洛大娘您怎起來了?”
說完後還盯著菜棚子發呆,壓根沒往娘親臉上看。
這倒不是他不敬,而是娘親只肯在女人面前露真容,只要其他男人一靠近,術法便會自動啟動,眼裏看到的娘親永遠只是一道記不起來……
但也不會覺得特別古怪的模糊形影。
話說以前曾問過二狗子我娘長啥樣?
記得清楚。
二狗子本來張嘴想說,可卻說得越來越迷糊,最後竟然撓頭反問:
“怪了,你娘……長啥樣子來著?”
這才知道娘親的障目術法究竟有多麼厲害,連從小到大總玩在一塊的二狗子都記不清楚也認不出來。
“還不因為聽見山裏的動靜,所以特意出來看看。”
應了應二狗子的問題後。
她走近兩步,指尖在雲紫鑾臉蛋上輕輕揉捏,語帶調侃道:
“哎呀,你們這些渾男人就是不知道怎麼哄女人高興。”
“來,讓大娘跟這孩子談談就好,包准之後不會再隨便亂跑。”
只見娘親笑吟吟地彎腰,從二狗子懷裏把還在昏睡的雲紫鑾抱了過去。
“……”
“…那俺先回去睡啦,謝了洛大娘,謝了阿牛!”
唉——
望著二狗子來時驚天哭號,去時屁顛屁顛的樂天背影暗自歎了口氣。
粗神經的傢伙,可別再來第二回了,老子可沒那麼多夜裏救火的精力。
搖搖頭,也進屋倒頭就睡。
睡前腦子裏還一邊想娘親會怎麼收拾那個倔強婆娘,一邊盤算明天給二狗子蓋房要先砍哪片林子的鐵木,沒幾下就打起了呼。
第二天,天剛蒙亮。
迷迷糊糊伸手往旁摸去,卻只抓到了團涼被子,這才想起娘親昨晚沒過來一起睡覺。
揉著眼睛爬起來,草草盥洗,肚子已被從廚房飄來的香氣勾得咕嚕直響。
推門進去,只見娘親正彎著腰,把一大盆熱騰騰的靈米奶粥往桌上擺,那兩瓣又圓又翹的蜜桃臀隨著擺餐動作一顫一顫,看得眼睛都直了。
於是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兩只大手“啪”地複上桃臀狠狠捏了大把:
“娘,那妞呢?”
娘親發出鼻哼,故意拿臀肉往掌心撞了下,才回頭來道:
“那孩子想通了,大清早就回二狗子家去了。”
“想通了?”
繞到對面坐下,端起盆咕嚕咕嚕喝了半碗奶粥,抹了抹嘴問道:
“那婆娘倔得跟什麼似的,娘親你怎麼做到的?”
“兒媳婦不習慣夫家生活,找親娘聊聊解開心結不就了事?”
“昨晚娘親帶她回去見了見家人,說上幾句話而已。”
懂了。
可還想再問細節的時候,娘親卻白了眼過來:
“別問那麼多,反正紫鑾命格帶滔天鴻運,二狗子能娶了她可是天大的福分。”
說完這話,俯身又幫添了一大碗,順手往臉頰上捏了一把:
“趕緊吃吧,吃完記得還得去幫人家蓋房,別弄得太晚回來。”
“嗯。”
把最後一碗奶粥咕嚕咕嚕喝幹,喝得碗底光亮後將碗放好,起身用著臉頰在娘親臉上蹭了蹭。
娘親被蹭得咯咯直笑,指尖往額頭彈來了下:
“去吧,別偷懶。”
“知道啦!”
咧嘴一笑,便是單手抄起玄鐵大斧往肩上扛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腳步咚咚,震得地上的露水全跳了起來。
這回不是去打獵,是去後山西坡砍鐵木杉。
那玩意兒黑得發亮,沒長旁枝末葉,筆直得像通天大柱,村裏的屋樑跟門框全是用這東西做的。
不僅天生防火、防蟲、防雷劈,砍下來曬幾天太陽就能百年不爛,簡直是天生的建房寶貝。
要說唯一的麻煩,就是普通斧子砍它就跟砍鋼板沒啥兩樣,一砍就崩刃,花上十幾根鐵斧頭都不見得能砍倒一根。
所以這活兒也只能有自己和斧子兄弟能幹好。
踏過溪澗,穿越密林。
昨夜那場大戰把後山獸類全嚇跑了,這路上連鳥鳴都不帶叫個幾聲。
不過如此倒也樂得清靜,反正接下來幾天都要泡在鐵木林裏,沒空找肉打獵。
跑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
一片黑壓壓的鐵木杉林立在眼前,棵棵通天高聳,粗得得三四個普通人合抱起來,樹皮紋理像是被鐵水澆鑄般,盡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挑了根看起來最順眼的,足有水桶粗細,筆直連根尺都能貼合表面。
“兄弟,上!”
雙手握斧,腰馬合一,高高揚起玄鐵大斧。
“哈!”
鏗!
火星炸濺,聲如金鐵交擊!
斧刃瞬閃即過,那根鐵木杉直接被攔腰斬斷,上半截轟然倒地,砸得地面陣陣猛抖。
斷口處猶有鐵屑火星四散噴濺,空氣裏飄起淡淡焦味。
甩甩手腕,斧子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圈,吹了聲口哨滿意道:
“爽咧!
再來九棵,今天就先把梁柱備齊!”
大笑三聲後。
腳步如風,又走向下一棵鐵木杉。
而後,第十棵鐵木杉接續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