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怒號,自金陵城下一路肆虐。
無數沙礫揚起,一道道黃色的旋風席捲大地,發出陣陣駭人咆哮。
此刻天色陰沉,烏雲密佈,像是被墨汁侵染過一般。
壓抑的氛圍讓人窒息,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這一戰的結果。
蘇語凝自城頭眺望,一面面書有“呂”字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近五年來南明興起的又一位傳說……
他北驅鮮卑,西平寧州,以弱冠之齡鑄神兵“烏魂”……
這一面“呂”字戰旗,便能讓千軍膽寒。
但金陵城頭的將士卻是並無絲毫慌亂,自城樓而下三五裏、全軍各自檢視器械,調整陣型,完善補給,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寫滿了堅毅和決絕,相較於南明朝堂的“呂”字軍旗……
那位坐鎮於城頭的絕代佳人亦是他們的信仰。
“有蘇小姐在,金陵便在!”
不知從何時起,蘇語凝在金陵將士乃至百姓心中已然成了不可撼動的高山,白崇山兵圍金陵、南疆席捲江南,朝廷都未曾理會,是蘇小姐領著眾人抵禦……
而眼下朝廷卻要出兵征繳,金陵百姓又豈會輕易答應。
大戰前的寧靜讓人膽寒。
雙方對峙許久,並無一人言語,高居城頭的將士望著城下黑壓壓的攻城器械,不由得咽下口水,只因那“呂”字旗的戰陣之中赫然多出一路輕騎,看似只有五千餘人……
但相較於大軍的肅穆威壓……
這一路輕騎卻是閒散從容,仿佛咽下這一場血戰不足掛齒。
“那便是——‘烏魂’!”
蘇語凝眸光一閃,雙手罕見地握緊了拳頭。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呂松以“烏魂”而盛名天下……
但在以往戰陣中卻擅將“烏魂”藏於後方,至關鍵時出手,或於大漠剿殺慕容先,或於寧州突襲破城門,既能保證“烏魂”之鋒利,亦能控制其戰損,古來“神兵”戰法亦是如此,是故蘇語凝手中精騎按兵不動,便是想拖一拖幾方神兵之“勢”。
可這一次,呂松一反常態,似是要出動“烏魂”先聲奪人,殺她個措手不及。
“通告全城百姓,閉門絕戶,全軍,做好亂戰準備。”
“咚咚……咚咚……”
終於,城外擂鼓聲起,大戰一觸即發,“烏魂”統領張先於陣中一聲高呼,五千“烏魂”首當其中衝殺而出,勢如破竹。
“放箭!”
城頭箭矢傾盆而下,大戰一觸即發。
“烏魂”勢如驚雷,形如閃電,面對鋪天蓋地的箭矢,僅只幾個回合便已奔至城下……
忽見迎頭之人長臂一甩,竟是自腰間飛出一柄勾爪,勾爪直連城頭,執爪之人箭步如飛,竟是順著勾爪踏空而行,三兩步便已攀至城頭。
面對如此“神技”,城頭之人倒也還算鎮定,江湖之中奇人異事眾多,對這飛天遁地之能者亦有破解之法,城頭守軍迅速集結,朝著那先登之人呈合圍之勢,長槍合擊。
不過三兩招便將來人剿殺。
可城頭守軍哪里能想到,才只一個合圍剿殺的功夫,城下五千“烏魂”各自抬手,數千記飛爪落於城頭之上。
隨著一記“起”的號令,“烏魂”全軍盡數飛起,沿著金陵北城城樓各處落下,至此,城頭陷落。
“‘烏魂’殺上來了!”
不知何人發出一聲哀嚎,還不待城頭將士有所反應,城樓各處便響起陣陣慘叫.神兵降世,俱是百人之敵……
即便數十刀槍合圍亦能拼殺而出……
這等蠻勇,豈是尋常守軍所能抗衡……
即便有蘇語凝居中坐鎮,此刻城頭也已潰不成軍。
“小姐,快撤!”
月影星辰此時也已渾身浴血,二女劍陣頻出,殺敵卻不過寥寥數人,護持著蘇語凝自城頭而下幾乎已拼盡全身氣力。
“讓他們也撤下來,朝……朝東門撤。”
饒是蘇語凝這般運籌帷幄之人,在這洶湧的神兵威勢下也不禁面如土灰……
她料想過“烏魂”的強大……
但終究還是低估了呂松,神兵之強非恒強……
而強於用兵之人,世人只道“烏魂”是千裏奔襲的輕騎,卻不成想才一兩年的功夫……
他已然能攻城掠地,先登城頭。
好在蘇語凝並非迂腐之人,在一眾保護之下退下城頭,一路號令頻出。
雖說城破已是必然,但她自然還有應對之策。
“全軍,破城!”
南明軍中,呂松見得城頭局勢已定,當即一聲號令,全軍如潮水般湧出,直取金陵北城。
金陵南城,南疆戰陣。
“嗖”的一聲,利箭破空,天空飛鴿應聲而落,南宮出取下鴿腿信箋,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與君狩獵於金陵南北,分而取之,敢來否?——呂松。”
南宮出冥思之際,正有斥候前來報訊:
“報,金陵,金陵北城遭南明大軍衝殺,北城已破,金陵大軍潰散!”
南宮出眯起雙眼,心中卻是有諸多計較、本想著蘇語凝足智多謀,且先讓她與南明朝廷爭鬥一番……
可誰能想到……
那呂松卻是如此蠻橫,先前還兩相交好並無戰意,卻不想他說翻臉就翻臉,神兵盡出,一戰而定、此刻,他確實不能坐以待斃。
“傳令,讓郭凱領甘州兵為先鋒,全軍合力破城!”
將令既出,麾下長老卻是稍有不同見解:
“神子……
這會不會是那南明軍的計謀,據說金陵潰敗,前方戰事慘烈,我軍此時出兵,正觸其鋒芒……
他莫不是想畢其功於一役?”
南宮出聞言亦是面露陰狠之色:
“即便他想又如何,如能攻破南城,與之正面對敵,我南疆蠱兵又何懼哉?”
南疆蠱兵血勇無雙,自小以“力蠱”“強蠱”煉化體魄,自是無懼天下雄兵。
若不是礙於金陵城厚牆高、怕是早已馬踏金陵直取江南,如今能有此良機當然不願錯過。
幾位長老稍一合計便也不再反駁,不多時營中便已戰鼓四起,由郭凱領著甘州軍為先導,十萬蠱兵盡出,直撲金陵南城。
金陵此時一片混亂,北城失守之後蘇語凝便帶人朝東城撤離,南城防守自然稀缺郭凱為一雪前恥領著甘州乓竭力衝殺,僅只兩炷香的功夫便已拿下南城。
城門大開,十萬蠱兵蜂擁而入,南宮出更是一馬當先,領著大軍直朝蘇宅而去。
“務必生擒蘇語凝!”
南宮出心中有數,此戰勝負如何尚未可知……
但若能擒下蘇語凝……
即便失了金陵為未嘗不可……
可就在南疆軍兵圍蘇宅之時,斥候卻是報出消息:蘇宅之中空無一人,蘇語凝已然向東撤離。
“追!”
南宮出一聲呼號,正要領人追擊,卻不成想才走幾步,北方馬蹄聲起,屍堆如山的街道北面赫然現出一面“呂”字戰旗。
“來人可是南疆神子?”
呂松雖不識得南宮出樣貌……
但觀這南疆軍貌倒也能猜出幾分。
南宮出倒是不卑不亢,徑直答道:
“正是在下,呂將軍寫信約我狩獵於金陵南北,卻不想在這蘇宅外得見,難不成呂將軍也是為了蘇家而來。”
“胡說八道,我何曾寫過信?”
呂松怒斥道:
“蘇賊弑君叛逆,我自是要將其捉拿回京。”
“哦?呂將軍這便翻臉不認了?”
南宮出冷笑一聲,倒是沒想過這呂松會矢口否認。
“哼,本將興正義之師,豈會與爾等合謀,汝與蘇賊俱是謀逆之人,今日正要將爾等一網打盡。”
呂松言辭之間卻是朝身側的“葉羽”望了一眼,成非玉卻是輕輕搖頭,卻不知是並未寫過此信還是不願爭辯。
“那倒要領教,你麾下‘烏魂’的厲害了!”
南宮出也不再多言,雙方對峙已成,自然是要鬥個你死我活。
兩軍狹路相逢,已然沒了退路,南疆蠱兵雖有十萬……
但他麾下神兵此刻殺氣正盛,此刻正是搏殺之時,呂松一聲高呼,身後張先、李順各自領著“烏魂”與討逆軍奮勇而出,如潮水般湧向對方,刹那之間,刀刃撞擊,喊殺四起、慘叫之聲震耳欲聾。
刀光劍影中,金陵似乎便已蘇宅為界,各處街巷殺聲一片、血流成河、斷肢殘骸無數。
無論南明還是南疆將士都已滿是鮮血泥土,各自盔甲俱已染紅,竟有幾分難辨敵我的味道。
好在“烏魂”自奪城之後便已恢復輕騎建制。
雖是在城中難以飛馳鋪展……
但呂松早有下令各自為戰.“烏魂”堪比猛虎出山一般不斷衝擊,長矛揮舞,勢不可擋。
南疆蠱兵雖是體魄強健……
但距離上一回兵出南疆已有百年之遙,此番南宮出席卷江南大多兵不血刃……
他們何曾見過“烏魂”這等悍勇之軍,只一輪衝殺便已有潰敗之象……
可南疆蠱兵卻不比凡俗之士,前排步卒雖是一茬一茬倒下……
可就憑著南宮出一聲‘死戰”令下,一排排蠱兵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很快便將“烏魂”沖勢瓦解,
一時間戰馬嘶鳴,兩軍各自在混亂之中掙扎衝殺,戰況愈發慘烈。
而在戰陣之後,南宮出眼見得戰況慘烈,當即便朝著對峙方向喝道:
“諸位長老,此人便是呂松,諸位與我,合力殺之!”
南疆長老共計十位、各掌南疆軍政事務……
而南宮出此番出征便請出了七位長老今日一戰已趨熱化,雙方不死不休之局,此刻唯有誅殺呂松,方能一舉打破僵局。
七位長老毫不猶豫飛身而出……
他七人但是黑術大成者,除武功黑術外更有合計陣法,此番沖出更是直從萬軍頭頂掠過,本想著萬無一失之局,卻沒料到呂松身側赫然站出一道白衣身影,一人一劍,一劍破七蠱。
劍無暇此時已修道儒、道、佛、魔四門劍意,揮灑之間從容有度,尤以魔道劍法殺意更甚,面對七人合圍卻只一力獨破,“轟隆”一聲巨響,劍無暇長劍破出,回首間七人已變六人。
“葉前輩……
她……”
呂松見那“葉羽”並無出手之意,任由著劍無暇以一敵七,心中不免疑慮……
然而成非玉卻是輕笑一聲:
“她神劍初成,正該拿這些傢伙試試身手,你若不放心,不如也去與那神子一戰,我且在此為你壓陣。”
“原來如此,”呂松稍稍點頭……
但卻並未依言而動……
他與南宮出俱是兩軍首領.需得時刻關注兩軍動向,自不該像從前那般親身對敵……
而且眼下局勢混亂……
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安預感。
“殺!”
不知何時起,站陣之中殺聲漸疲,雙方於狹窄之地衝殺不斷。
兩軍此時雙目通紅,刀刃卷裂,於二者看來俱是此生最為慘烈一戰,整個金陵已然彌漫著一層死亡氣息,屍骨堆積,血漫長街,仿佛人間地獄。
“噗!”
又一名南疆長老倒下,劍無暇劍下再添一縷亡魂,南宮出此刻目眥劇裂,恨不能親手而戰……
可偏偏此女劍法之強世所罕見,長老們諸般蠱法均無濟於事……
這一戰,已成敗相。
“中原廣袤,能人輩出,卻非我南疆一州之地能敵。”
到得此時,南宮出心中才算升起此等念想……
他自比天驕,領南疆十萬大軍出山而戰,是為平定中原,給南疆百姓一片更大國土……
卻不想中原人傑地靈,有蘇語凝、呂松這等將才,有“烏魂”這等神兵,更有劍無暇這等無雙劍神,頃刻之間,南宮出心灰意冷,不由有了幾分退意。
然而還不待他說出那個艱難的“撤”字時,忽而兩軍東側傳來陣陣馬蹄,呂松與南宮出幾乎同時側目,亦是幾乎同時怒目圓睜。
金陵東城,一道“蘇”字大旗揚起,數百輛巨弩戰車不知何時從東城靠近雙方戰陣,黑雲籠罩,恰如噩夢一般印在眾人心頭。
“撤!快撤!”
呂松搶先一步號令……
可雙方戰陣早已與血肉混作一團,頃刻間又哪里能撤出……
即便是想撤……
這街頭巷尾的巨弩張弓……
他們,又能撤到哪里?
“轟!”
無數長槍射出,猶如怒吼雄獅一般在這雙方軍陣之中穿腸破肚,全然不分敵我這般強殺之勢……
即便劍無暇與南疆長老們的對陣也不禁停了下來,各自揮劍抵禦長槍,以自身功法掩護大軍撤離。
“殺殺殺!”
然而既已捲入蘇語凝的設計之中……
她的埋伏又何止於此,城南城北兩側,兩道“蘇”家戰旗赫然揚起,卻是那掩藏已久的金陵精騎。
“撒,撤……”
此時南北兩路大軍後軍改作前軍迅速撤離,兩軍雖是軍紀嚴整撤退從容……
但那兩支精騎殺出之時哪里還能顧及許多,呂松麾下“烏魂”輕騎尚能對陣衝殺……
而南疆一萬黑兵皆為步萃,本就陣型散亂的撤退時機被騎兵一陣衝殺立時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南宮出駐立高處遠眺東方,正見著蘇語凝在月影星辰等一眾人馬的護持下返身向西壓來……
而到得此時,南宮出才算明白蘇語凝的真正底牌。
東門“蘇”字旗下,除了那上百輛巨弩戰車外,更有刀盾、長槍、弓弩手數以萬計。
而在這一路兵馬之後,更有無數百姓列陣於其後,或手持鐮鋤刀棍,或懷抱束捆長槍,再有那婦孺童叟也跟在最後,金陵城原計府兵五萬,如今一看……
即便不算週邊的精騎與南北城陣亡的守軍……
這城中可戰之軍便有十萬之眾,更不用說蘇語凝手段了得,金陵城軍民一心,此等局勢……
他南宮出又憑何再戰?
“神子,我等去擒殺那妖女!”
七位長老如今只剩四位……
可也知道這金陵城便以那蘇家妖女為首,此等局面唯有擒賊擒王一途,四人心意相通,言罷便一齊朝著蘇語凝坐席衝殺而去……
而北側同時飛出一柄長劍,劍無暇淩空躍起,目標同樣是蘇家坐席。
見得一眾高手撲殺而來,圍在蘇語凝身前的侍衛迅速拉開,月影星辰對視一眼.竟是不守反攻,尋著一位南疆長老襲殺而去。
“我拖住她們,你們……”
那南疆長老以一敵二渾然不懼……
可他話音未落卻已發現有些不對……
可還不待他開口,另三位長老與劍無暇已然接近蘇語凝座駕、幾人同時出手,本以為要殺這不通武藝的女子易如反掌……
可誰能想到……
他們全力一擊下……
那
“女子”立時粉身碎骨……
而與之同時炸裂的,還有那被布帛包裹著的高聳坐席。
“轟隆”一聲巨響,足量的火藥頃刻間炸散開來,毫無防備的南疆長老與劍無暇如何能避,直隨著一陣火紅閃耀,幾大高手一齊捲入其中,再無生還之理。
“長老!”
“苦兒師傅!”
呂松與南宮出幾乎同時見到那火焰騰空,聲嘶力竭地呐喊聲卻也難以挽回局勢……
這蘇語凝不但精通兵法,更是佈局深遠,一步一計環環相扣讓人倍感窒息。
如今看來,那一紙邀約南疆出手的書信想來也是由她所寫,請他這兩路大軍合圍金陵,自己暫避鋒芒……
待得鷸蚌相爭時,她這才蓄全力而反擊,如此,便成漁翁得利之局。
“將軍,情況不太妙,後軍被堵住了,‘烏魂’倒是能沖出去……
但其他人還困在城裏!”
李順眼見局勢不妙,趕忙上前詢問呂松:
“若是讓‘烏魂’調轉馬頭,只怕都要折在這裏。”
“……”
呂松此時也已察覺出了情況不對,前有蘇家精騎圍追堵截,後有巨弩戰車密集剿殺,城中將士怕是很難再有活路了。
“李順,你殺出去與張先匯合,傳我旨令,‘烏魂’一路衝殺向北,至渡口營接應,不必回援。”
“那將軍你呢?”
呂松狠一咬牙:
“他們是我帶入城中的,我定要領著他們沖出去。”
“將軍,‘烏魂’只聽您的號令,還是由您待他們先去,末將願……”
“不必多言,我尚有自保之力,城裏交給我,你且先去。”
李順狠一咬牙,終究是聽令而去,“烏魂”當世神兵,自然不能折損於此……
而城中局勢,便只能交托於呂松親手。
“全軍集結,隨我衝殺!”
呂松振臂一呼,戰馬呼嘯長劍揮舞,猶如神魔降世所向披靡,劍鋒所至,身前七尺皆為亡魂,見得此景,南明大軍士氣大振,紛紛向著呂松靠近、隨主將一路衝殺而去。
雖是多為步卒……
但卻能在呂松的引領下發起了一波對騎兵的反衝鋒。
紫金山巔,相較於城中的混亂局勢,作為這一戰的大勝一方,蘇語凝獨自駐足山巔,望著城中焦灼的戰局卻是眉頭緊皺不發一言……
這一戰終究無法避免……
即便是大勝而歸……
但城中百姓、金陵軍民亦是折損嚴重,戰後餘波,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撫平金陵百姓的創傷。
而創傷之人又何止金陵百姓,南明、南疆傷亡此戰更甚,金陵城中屍積如山,較之當年的護國之戰亦不遑多讓……
這紫金山上尚有了然禪師度化亡魂,卻不知這新增的屍骨又該誰去超度。
“大侄女,你瞧……
他們,沖得有點緊呐!”
一旁的鐘仁自是不如蘇語凝這般沉穩。
雖是勝勢已定……
但眼見得呂松那一路大軍衝殺勇猛,北邊戰況慘烈,心中難免有些急切。
蘇語凝亦是早就關注到北城局勢,當下不疾不徐道:
“當世神兵中,唯‘烏魂’是呂松親手帶出……
這般困局,自是難不住他。
“那……那如何是好?”
“叫蘇文蘇武撤回來吧,”蘇語凝語聲之中難得露出幾分疲憊:
“今日殺戮實屬重了些,放他們一條生路便是。”
“這……”
聽得這話,鐘仁卻是有些不解:
“大侄女兒。
雖說你這話不錯……
但……但戰陣對敵都講究斬草除根,你這放虎歸山,怕是不妥吧。”
“南明氣數未盡,南疆亦非我金陵死敵,放過他們,只是想讓咱們的將士少些傷亡,亦或者說,給咱們將來,留條後路。”
“那好,我這就去傳令!”
鐘仁雖是稍有提議……
但對這位大侄女卻是極為信服,面對南北兩路大軍合圍……
她卻能一一應對……
這一場大勝過後,天下之大,怕是無人敢再犯金陵,細細品讀這位侄女兒的謀劃,當真是勝卻兵書萬卷,自己能有幸參與其中,亦是深感榮幸。
撤軍迅令很快傳到前線,一時間城頭圍聚兵馬散卻,無論呂松還是南宮出俱是松了口氣,南北兩路大軍倒也看出幾分端倪,當即集結兵馬各自撤去。
然則老話有雲:虎落平陽被犬欺,敗寇之軍又豈能全身而退。
南疆大軍才出城門,前軍便傳來消息,道是甘州軍突然嘩變,郭凱於亂戰中遭部下所殺,甘州軍不願再效力於南疆,竟是開始與前線蠱兵廝殺了起來。
“向南撤吧,”南宮出此刻已無鬥志,甘州軍嘩變雖是突然,但終歸是想西歸甘州或是投效金陵,南疆蠱兵傷亡慘重……
他實在不想再戰一場了。
北城撤出的呂松倒是沒有嘩變之危……
但脫困之後的呂松卻是面色沉重,除了大軍傷亡外,更有一樁疑惑縈繞心頭。
“籲!”
呂松忽然駐馬而立,轉身回頭朝著一路相隨的“葉羽”拱了拱手:
“葉前輩,晚輩有幾件事還想請教。”
“哦?”
成非玉嘴角一咧,似是對他這番問詢早有準備。
“前輩前日探查金陵,言道金陵城中防備薄弱……
那巨弩戰車不過區區幾輛,大可一戰而定……
但今日所見,卻與前輩所言大相徑庭!”
成非玉輕撫假須:
“老夫一時失察,卻是誤了大事,此事.”
“不止於此吧,”然而呂松卻不給他辯駁機會:
“先前劍峰主獨戰七人時,前輩不曾出手,劍峰主她陷入……前輩也見死不救,戰陣之中,前輩雖是護持左右……
但也從未見過前輩出手。”
“哼!”
成非玉一聲冷哼:
“戰局勝負,本就不在於我一人之手,你既然平安無虞,我自然不用多費力氣。”
“恕晚輩冒犯,前輩自稱是煙波樓主,現下,晚輩倒是有些不敢確信了。”
呂松臉色陰沉,眼前老人三言兩語便教唆他貿然出兵……
他如今想來,已然覺察出幾分端倪。
“你既是不願相信……
那老夫不奉陪便是了,”成非玉見勢不妙,當下便要抽身離去,扭過頭去朝那幾位倖存的念隱門劍女喝道:
“你們還不走,莫非是等他開口趕人嗎?”
幾女面面相覷,戰後餘生下自然多出幾分感慨……
她們亦是傷亡過半……
甚至連劍無暇也折損其中,如此衝擊動盪,心神再不似先前那般渾噩,當下便有一女貿然沖出,直朝著呂松跪了下來:
“呂將軍,他……他不是好人……
他……”
“找死!”
成非玉當即爆喝,袖袍一揮,當即便是幾柄飛刀甩出直取那女子要害。
好在呂松此時也有警覺之心,一個箭步便沖至這劍女身前,長劍一挑便將那幾柄飛刀擊落,成非玉見勢不妙回身便逃,呂松亦是厲聲一呼:
“哪里走!”
虎軀一躍,配合著一眾念隱門劍女的長劍為橋,呂松一個翻身躍起,落下之時卻已攔在成非玉跟前……
而成非玉再度回首時,數千殘軍集結合圍,瞬間便斷了成非玉脫逃之路。
“呂將軍,他是摩尼教的妖人……
他……
他們,快……快去救門主她們……”
見成非玉無路可逃,一眾念隱門劍女當即哭訴起來,歷經生死過後,門中那點兒污穢過往又算得上什麼,摩尼教教義蠱惑雖深……
但終究抵不過生死命門。
“媽的賤貨!”
成非玉聞言更是怒不可遏……
可他眼下也是無路可逃,正盤算著如何自處時,遠處赫然傳來陣陣馬蹄、呂松當即警覺、側目一望,面色更顯凝重。
來人自非金陵追兵,更不是他勒令撤離的神兵“烏魂”,大江南岸,竟是出現了
第三股勢力……
而為首的兩人……
他都認得。
“怒護法,李將軍,來得正好!”
成非玉亦是眼疾手快,見得來人聲勢浩大,當即便揮手呼喊。
原來怒驚濤、李存山回歸寧州不久便聚合了不少寧王舊部,加之摩尼教手下精銳一同奔赴江南,便是要趁呂松大敗而歸之時,趕盡殺絕。
“李存山!”
見來人是他親自招攬的寧州降將,呂松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將念隱門等一甘事宜託付於此人,卻是引來一場大禍,如今看來,這一環接一環的佈置,皆在摩尼教的算計之中。
李存山目光微凝,面對舊主絲毫不見心虛,反倒是一聲冷笑:
“教主有言,呂將軍若是能歸降我教,必然大有所為……
但他也曾言呂將軍想必不會輕易答應,如此,便只能請呂將軍於教中做客,至於其餘人等,一個不留!”
“殺!”
怒驚濤一聲爆喝……
他曾敗於呂鬆手中,如今自是要一雪前恥,兩軍雖都不足萬數……
但他以逸待勞,自然不將呂松麾下這一支殘兵放在眼裏。
又一場大戰展開,又一輪喧囂開啟,本已逃出金陵的南明討逆大軍再次陷入苦戰之中。
雖是平日訓練有素……
但歷經大戰劫後餘生,短時間內自然難複鬥志……
而他們唯一能信賴的主將呂松,如今卻也身陷成、怒、李三人的包夾混戰之中,自顧不暇。
呂松劍法精進雖快……
但如今戰局卻也漸呈不支之象,合圍他的三人,一個是摩尼教首席護法,手中長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讓他疲於招架。
一個是百年前亂黨餘孽李家後人,手中槍法師承摩尼先祖,槍芒陰冷讓人不寒而慄,最後一位雖曾只是江湖采花客……
但依靠摩尼教典籍三月洗禮,如今更是通曉一身幻化之術。
雖不及怒、李二人的攻殺顯著……
但卻能無端幻化擾人心神,三人全力合擊,便是劍無暇也未必能敵……
而呂松又經連番苦戰,如今更是被“葉羽”和李存山的叛亂擾亂心緒,心中清明劍意早被恨意襲擾,自是難以抵擋,只十餘回合便已節節敗退。
“呂松,你降是不降?”
“呂松,還不束手就擒!”
耳中惡語環伺,呂松心神愈發紊亂,危難之際……
那幾位念隱門劍女卻是挺身而出,赫然擋在呂松跟前:
“呂將軍快走,留的性命,救……念隱山……”
幾名念隱門劍女如何能阻擋摩尼高手,尤以怒驚濤這等雷霆刀斬,一刀而下便是一名劍女香消玉殞。
呂松目眥劇裂卻又無可奈何,一想到念隱山上的幾位峰主與苦兒,心中更是悲憤,當即咆哮出聲:
“殺!”
“無論如何,一定要衝出去!”
“一定要衝出去!”
卉縣,菜市街。
“小狗子!
又輪到你來買肉啊?”
喧囂的菜市向來都是熟人熟臉……
這會兒一位光著膀子的肉販正朝著個沒他案板高的小娃兒打著招呼、“小狗子”是百花樓裏不知道哪位娘子哪位嫖客生的野種,自小便養在百花樓裏打雜幫工……
這一來二去,周遭的街坊鄰居倒也熟悉了起來。
“是啊,大傢伙兒都有事做。”
“嘿,是都有女人玩兒吧!”
肉販子隨口調笑一聲……
可隨即又意識到這小娃雖是出生青樓……
但也還不到懂這些醃臜事的年紀,隨即便改口道:
“呸呸呸,跟你說個什麼勁,來,肉給你,早些回去吧。”
小狗子接過肉付過錢便低頭離去。
雖是不曾理會那肉販子的言語……
但那一句“有女人玩”確實也勾起了他腦中的記憶,幾天之前,張顯哥從水上帶回個女人,按以往的規矩,是要送去樓裏接客賺錢的……
可這回的女人說是害了朱二哥……
那便留在院子裏給眾人消遣取樂……
這便是那肉販子所說的“有女人玩”。
可他小小年紀,實在不知……
這女人,是該怎麼玩。
幾個念想的功夫,小狗子便已回到樓裏,將肉送到廚房時,才發現廚房裏的師傅一個都不見了,不用想……
這會兒離午飯還有些時候,趁樓裏的其他夥計還沒起,廚房裏的師傅們自然也去那房裏“玩”去了。
小狗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間廂房,隔著老遠便聽到幾位火頭師傅“嗯”“哼”的憋氣聲響……
他悄咪咪靠近房門,透過那一絲門縫便能瞧見裏頭情況。
兩位師傅在外頭喝著茶排著隊,另兩位則光著膀子夾在那女人兩邊,各個老臉漲紅卻依舊在那女人身前身後動個不停,嘴裏不住罵著“婊子”、“賤貨”……
可那女人卻自始至終不發一言,就像是被那些個石牆給堵了心,真成了一塊大石頭。
可小狗子又覺得這樣的比喻不對……
他偷偷瞧過那女人的臉……
那模樣……
那眼神……
即便是一動不動又怎麼能說是石頭,分明便是觀音廟裏的女菩薩,是那畫中走出來的謫仙人……
小狗子識字不多……
但卻知道“婊子”、“賤貨”是何意思,樓裏的姐姐們便常備男人這般稱呼……
可這房裏的女人卻不一樣……
她被困在牆裏一動不動,又如何能招惹別人?
再者說了。
那朱二哥經常欺負取笑他,到底也算不得什麼好人。
“嗯……吼……”
忽的一聲爆喝……
那正對著女人的火頭師傅猛地退了兩三步,手中扶著的是男人雙腿間的那玩意兒,小狗子睜大了眼睛,瞧著那碩大硬朗的物事就這麼從女人的嘴裏抽了出來,上頭還沾染了不少白灼之物……
這般景象,實在讓他有些震撼。
“那……那就是玩女人嗎?”
“把下麵的小鳥兒塞進女人嘴裏,就是玩女人嗎?”
還不待這位師傅喘氣,等候著的接班人便急匆匆地撲了上去:
“快快快,老子快忍不住了……”
那師傅說得急切,只幾步的功夫便已將褲帶解開,同樣掏出那支粗長老鳥,大手在女人的鼻尖一捏,女人被迫張嘴……
那老鳥便直生生插了進去。
“嘶….…真爽呀!”
按樓裏的規矩……
那樓上的姐姐們是用來接客賺錢的……
這些師傅們得攢夠了銀兩才能受用一回……
可這女子不一樣……
她就是用來給大家瀉火的,據說老闆娘早發話了,每天一人最多兩次,一次最多前後兩人,按時給她灌點湯水吃食……
直到把她給“玩”死為止……瞧那女人如今的呆滯模樣,想來也是給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喂喂喂,你輕著些……
這女人比老子過的窯姐可都夠勁,別給你折磨壞了,老子還想多幾天。”
“我看是你輕著些吧,你霸著那小都這麼久了,還沒夠,快快快,咱們換換,我也來給他來一發,嘿嘿,讓她給老子也生個小狗子。”
莫名被提到的小狗子忽然心中一緊,下意識的撤回了眼神……
可屋子裏的師傅們到底也只是拿他取笑,誰也沒注意到他本人就在屋外偷看。
不過即便是知道,也沒人將他當一回事。
見眾人未曾發現,小狗子的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
他踱了踱步,忽的想到另一處地方,趕忙快步奔跑,繞至那房間的對岸空屋。
簾窗輕敞……
他悄悄探出腦袋……
這一回……
他看得更加真切。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一樣粗長的大鳥,一個插在女人嘴裏,一個插在女人下身那撒尿的地方,兩人口中污言穢語不斷……
但臉上俱是同樣的興奮開懷,仿佛這挺腰抽插的活事便是人間第一美事。
“當真有如此快活?”
小狗子心念一動,細胳膊小手情不自禁向著褲襠探去……
他的小鳥兒和這些師傅們相距甚遠……
可不知為何,一股熱流自腹中升起……
他第一次感受到胯下傳來的幾分脹痛感覺。
“嘶……好……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