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呂松緩緩睜眼,突如其來的光明讓他稍稍有些無所適從。
黑夜之中那讓人熱血沸騰的靡靡之音猶在耳邊迴響,他已然記不清是何時昏睡過去,更記不清如今身在何方。
“你醒啦!”
映入耳畔的是一道舒緩溫和的嗓音,與慕竹略有不同,眼前女子束帶結發,只著一身青衣素袍,一身女修氣質,倒是與念隱山的千機無塵頗為相似。
“你……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呂松心中雖有猜疑……
但卻不敢貿然相認,只得起身行禮,小心問詢。
“素月。”
素月大名貫徹南明,幾乎便是煙波樓中除慕竹外又一大傳奇人物……
當年她商通天下,政宰朝綱,一手構築破落南明的錢幣、戶政體系,即便是後來歸隱無蹤,其“月字型大小”一分為二,依然撐起南北兩大豪門……
這等盛名卻被她說得輕描淡寫,呂松不由衷心一拜:
“原來是素月前輩,晚輩久慕盛名,請受晚輩一拜。”
素月如今心境豁達,也不去計較這些累累虛名,見他要拜也不阻攔,只端坐於茶几客座上朝他全身打量,待呂松行過了大禮……
這才言道:
“你功底渾厚,奇遇不斷,想不到這傷勢竟好了七八分。”
“啊?”
呂松聞言一驚,隨即調息真氣遊走於周身,果如素月所言,只一夜過去,他那一身修為便已能運作自如,周身傷勢多數也已癒合完整。
還不待呂松道謝,素月便搶先言道:
“既是傷無大礙,今日起便隨我等修習功法罷。”
呂松精神大振:“承蒙前輩錯愛,呂松定勤勉修行,不負厚望。”
“無妨,且所我來。”
素月袖手一揮,轉身便推門而出,呂松稍稍打整衣物便跟了上去。
二人所處本是宮殿內的一處廂房,出得房間便是那宮殿正廳。
大廳正中便是昨日他與慕竹談話之地,而今卻是一個人也無。
“素月前輩,卻不知其他幾位?”
素月緩緩轉過身來,朝著呂松盯看了半晌才道:
“此處乃我等清修之所,世外之地,最不喜外人叨擾。
如今你因機緣而來,我等也願助你了卻機緣……
但此地規矩須得遵守。”
呂松這會兒不由想起昨夜所聽到的淫靡聲響,連聲致歉:
“是,是晚輩唐突了,還望前輩告知規矩。”
素月再度回首慢行,邊走邊說道:
“其一,不可妄議我等行蹤!”
“其二,此間之事,不可與外人語。”
“其三,你每日只可往返於房間與後山,其餘地方……”
說到這裏,素月躊躇一陣才道:
“此處機緣造化萬千,一個不慎便會萬劫不復,若不想丟了性命,其餘地方,莫要擅入。”
“呂松知道了。”
二人敘話之時也已穿過那宮殿正廳,只一條索橋路段,二人便已來到這墨玉後山。
後山一帶空曠無垠,山巔雲山霧繞,腳下更有一塊寬敞草坪,草坪之上,尚有兩位女子長劍對峙。
呂松駐步審視,只見這二女俱是武功卓絕,劍法飄逸,行進之間快如鬼魅,對招之時烈如雷火,明明只是兩個女子的劍招拆解……
可二女周身附近俱是劍意碰撞。
二女之中,一人身著黑衣,手中長劍蜿蜒,劍嘯好似厲鬼呼喝,揮砍直刺皆有凶煞之氣……
而另一紫衣女子卻是舉止若輕,周遭紫氣環繞,一柄長劍橫亙於身前一尺,長劍旋轉揮舞,將那凶煞之氣盡皆抵禦於身前。
待得那黑衣女子一輪劍招使完,卻見這紫衣劍神淩空躍起,雙指化劍……
那周遭紫氣頃刻之間凝成一柄巨劍……
而她手中紫衣劍也似有所感應赫然飛起,二者融合為一,一道集天地之威的巨劍淩空斬下,勢不可擋!
“轟隆”一聲巨響,縱使這墨玉山巔佈滿了結界,此刻也被這劍氣所攝地動山搖……
而就在那巨劍斬落之時,終於在那黑衣女子額首處停了下來,二人到底是比武切磋,自不會一決生死。
“楓姐姐還是這般厲害,小妹受教了。”
那黑衣女子身處巨劍之下倒也能坦然成敗,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般威壓,神色倒也並不慌張。
紫衣劍琴楓卻並未理睬,轉而是朝著趕來的素月呂松一行望來,冷聲道:
“這一劍,領會多少?”
“啊?”
呂松稍稍一愣,原來這位紫衣劍前輩适才的一劍,卻是給他看的。
呂松並非迂腐之人……
當即冥神閉目,迅速回憶适才那一劍的風采,須臾之間便已睜目直言:
“這一劍勢大力威,大道至純卻又融合人、劍、氣三者合一,當真舉世無雙。”
琴楓聞言尚未開口……
而一邊的黑衣劍女卻已起身靠了過來,朝著呂松身形上下打量,輕笑道:
“這就是姐姐們這幾日要調教的徒弟,真是細皮嫩肉,難怪連慕竹姐姐也會這般重視。”
“閉嘴!”
琴楓冷聲厲斥,似乎與這黑衣女子並不交好。
倒是一旁的素月出聲提醒:“若雪妹妹,你若無事,便回房歇息吧。”
黑衣女子也知這琴楓不擅打趣,只輕笑一聲,隨即便也朝著正宮大殿行去,徒留下呂松與素月琴楓三人。
“前輩,剛剛這位也是煙波樓的?”
“咳!”
素月輕咳一聲,沉聲道:
“她並非我樓中之人,只是在此結伴而已。”
“……”呂松心中疑惑……
可也礙於先前所提的“規矩”沒去多問,只得轉頭望向那紫衣劍神,誠懇問道:
“前輩,剛剛晚輩胡亂揣摩,不知……”
“倒有幾分慧根!”
琴楓不吝讚美,隨即又問道:
“可有佩劍?”
呂松撓了撓頭,一陣尷尬:“晚輩是落難於江河,不知如何到了前輩隱居之地,手中尚無佩劍。”
“那便鑄一把!”
“鑄一把?”
呂松不解其意,琴楓卻已背過身去,朝著那後山的一角獨行,素月苦笑搖頭,隨即便拉扯著呂鬆快步跟上,也只百步之遙……
那後山一角裏便有一處山洞顯現,入得山洞,正有一樽炙熱熔爐。
琴楓走向熔爐,正色說道:
“劍道之始本為劍身……
而後才有劍招、劍氣、劍意、劍境,你如今初通劍意,正該沉澱過往,鑄出一把合手的劍身……
如此,方能大進。”
而一旁的素月此時也做起了引導:“此處靈氣充沛,材料充足,你且隨她好生學劍鑄劍。”
見素月退去,呂松正要請教琴楓鑄劍之法……
可他才一轉頭,卻見那熔爐忽然亮起,一塊隕石入得爐中,竟已開始自行鍛造……
而立於爐邊的琴楓卻以指劍揮舞,竟能操控這偌大熔爐。
“瞧什麼……
這鑄劍之事頗為繁瑣,難道叫我脫光了膀子敲敲打打?”
琴楓說得輕巧,呂松此時也已適應了這幾日來的異樣景觀,想那念隱山千機無塵尚能造出機關椅來去自如,想這煙波樓裏自然也有偃術大師……
這劍爐鑄劍,或許比想像要簡單許多。
“我只演示一遍鑄劍工序……
而後你便自行鍛造,諸多隕鐵奇石之功效均有記載。”
言罷琴楓便是劍指一劃……
那隕鐵便已脫爐而出,此時又有一柄鐵錘飛起,便於那鍛爐之側開始捶打起來。
“砰砰……砰砰……”
過不多時,一柄無鋒長劍便已具雛形,琴楓右臂一揮……
那劍身熔火散去不少,呂松上前觀摩,只覺這新鑄之劍剛毅板正。
雖未開鋒便已隱有寶劍之芒,不知比他尋常所用之劍強上多少,連忙高聲贊許:“不愧是琴楓前輩,此劍……
當真是好!”
“好劍?”
然而呂松話音才落,琴楓的語聲裏便滿是不屑之意,卻見她再度揮臂……
這一回,卻是那盛名赫赫的紫衣神劍飛入洞中,琴楓猛一甩手……
那紫衣劍便忽然殺意暴漲,竟是朝著那新鑄之劍居中一斬。
“砰!”
長劍斷作兩截,呂松目瞪口呆。
“自己悟吧!”
……
操持半天,呂松便已習得基礎的鑄劍工序和冶煉方法,本想著開始捯飭那數之不盡的隕鐵奇石,卻沒想著洞外忽而傳出一陣兵戈之聲。
呂松心中一緊,一陣小跑走出,只見那原本綠地如茵的山間草坪忽而多出一臺巨大沙盤。
沙盤之上,地形萬千,江河陸地,森林山石,峽谷險要應有盡有,兩軍旗幟鮮明。
雖只以小旗代替兵團……
但卻也有一股沙場凜冽之氣。
沙盤之外,正有一位女將迎風站立,銀甲長槍,一身威武讓人心折。
“呂將軍!
可識得驚雪?”
呂松心中早已對這女將身份有所猜疑,見她主動開口,呂松連忙上前行禮:“久聞驚雪將軍大名,前輩喚我‘呂松’即可,不敢妄稱‘將軍’。”
然而驚雪卻是冷聲道:
“你既是統領千軍之人,便該以‘將帥’為榮,你若不敢稱‘將’,你麾下兵士該如何自處?”
驚雪這一番言語倒是讓呂松有所觸動,思索幾許……
這便言道:
“多謝前輩教誨。”
驚雪微微點頭……
這才道:
“自今日起,你每日午時與我對弈兵法。
雖是紙上談兵……
但也有可取之道,我這裏設下十題,待你逐一破解,便是出師之日。”
“啊……這……”
呂松聞聲一愕,他雖身為統帥……
但大抵也只在幼時看過幾部兵書,幾番大戰多有奇遇,實則並無易雲霜那般將帥之才……
而眼前之人更是聞名百年的名將,此等人物,自己又如何能與之對弈兵法。
“不必牽掛太多,開始吧,”
呂松點頭應是,隨即便朝那沙盤望去,到得此時他才發現雙方戰陣略有懸殊,己方兵微將寡,糧草不濟,卻要面對雙倍於己的大軍壓境,唯有一路天險可以倚仗……
如此困局,他又該如何應對。
呂松遐思之際,驚雪已然出手,卻見她槍身一掃,敵軍便從沙盤正前分三路而來,軍容嚴整有序,行軍更是避開天險一路高歌猛進。
呂松知道此戰最重時機,再不出手便只能作繭自縛……
當下催動內力,以掌力推動那沙盤弈子佈陣迎敵,他仔細琢磨,倒是瞧出驚雪手中騎兵稀少……
當即有了決斷。
主力嚴陣以待,奇兵伺機突襲,呂松自是要分出一路攔截驚雪騎兵。
“有幾分膽魄!”
驚雪見此不由稱讚出聲,隨即槍風一掃,主力軍陣赫然調頭,騎兵輕裝而退,奇襲被她瞬間化解,反倒成了誘敵深入的大包圍。
“……”呂松見狀有些窘迫,隨即也便把心一橫,全軍出擊,意圖將驚雪主力反圍於山林之外。
驚雪嘴角一翹,左臂猛拍沙盤……
那將奇襲兵馬團團圍住的主力軍陣再度調轉槍頭,現出一道詭譎戰陣。
“這……”
呂松輕歎一聲,終是苦笑一聲:“我輸了。”
驚雪對此倒是淡然一笑:“你初入此局,自有諸般疑惑,予你思索半日,明日再戰。”
驚雪離去之時,呂松早已全身心投入到沙盤戰局之中……
這沙盤以精妙隕鐵特製,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機關偃術與高深內力,其演變推理彷如真刀真槍一般讓人沉浸其中。
不知比他軍中沙盤強出多少。
……
呂松一陣推演,天色不自覺間早已暗淡下來,待得又一輪戰術“對峙”失敗,呂松雙目一閉,有些頹然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向後一攤……
這才感覺到肚子裏有些空落。
便在此時,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然潛入他身前三尺之地,一柄快劍突刺。
呂松匆忙躲閃,幸得那黑影似乎並無殺意,劍鋒一過,整張黑影躍至夜空,霎時間漂出一件黑衣長袍,呂松心中一驚,一道熟悉的功法映入腦海。
“咻咻……”
幾聲利刃破空,數十道飛鏢、利刃、毒箭、硝石猶如灑落的雨點一般密集飛來,眼前這一幕呂松哪會不識……
當日在念隱山腰茅草屋時,他師傅便將這“漫天飛雨”的神技傳授,他也因這一神技於漠北斬殺敵酋,一戰功成。
然而無論是他所練就還是當日邋遢老翁親傳教授,對比眼前這一神技而言,卻是猶如燭火之光與日月爭輝……
那黑影所撒下的彌天大雨,無論暗器數量、速度疑惑是威力,都遠超他往日所學……
這一記“漫天飛雨”猶如陰雲將他完全籠罩,即便是有飛天遁地之能,在這頃刻之間也難以逃出,呂松呆立當場,甚至連逃脫之念都難以升起……
這一幕,已是死局。
可就在暗器臨門之時……
那夜空黑袍卻是金光一閃……
那數十道暗器卻是猶如收到信號一般同時停滯,便在呂松腦門邊上凝滯墜落,不見半分威力。
“……”呂松心中波瀾萬千,他曾修行過這一神技,自然知道要施展此技需要何等修為……
而此人非但將此技練得高深無窮,更是能在絕殺之時輕鬆化解,此等修為,該是何等可怕、
“喲,還不錯,沒被我嚇尿褲子。”
呂松面色凝滯之時……
那黑影也已輕鬆落下,一張俏皮靈動的小臉直勾勾地望著呂松靠近,見他雖是有些呆滯,不由得打趣起來:“喏,小姐讓我給你送頓飯,順便提點提點你。”
“琴樺前輩,您這一招,到底是怎麼練的?”
呂松心中激動萬分,先前的饑餓早已拋諸腦後,直恨不得立時便勤修苦學,練就這般神技。
“哼,你乖乖吃飯,我自然會教你,”琴樺答得敷衍,隨手便將飯盒取出,呂松先是感謝了一番,隨即便接過飯盒,安坐於地囫圇吃了起來。
呂松吃上幾口才覺著二人席地而坐自己這般模樣有些尷尬……
可抬頭瞧了一眼琴樺,卻見她眨巴著大眼望著夜空,眼神空洞,似乎正在思慮著什麼。
“前輩,晚輩有一事相詢。”
“不是說過嘛,在這裏只能叫‘姐姐’,沒有前輩!”
“是是是!”
呂松聽她如此“暴躁”不禁有些好笑……
這女子歲已過百卻還能保持著這般童心,倒也十分難得。
“你要問什麼?”
琴樺到底也是嘴上鋒利,她既然答應了小姐前來教授,自然也不會刻薄於他。
“琴樺……姐姐!”
呂松趕忙換了稱呼:“那個,您剛剛用的這一招,我從前學過,是一位老翁教我的,他沒有留下名諱……
但我想著,應該和您有些淵源。”
“……”聽得此言,即便是再沒心沒肺的琴樺也不禁眉頭皺起,沉默良久……
這才歎了口氣,輕聲問道:
“他,還好嗎?”
呂松隱約猜出二人之間或有些難言之隱,只得據實答道:
“師傅他這些年雲遊天下,似乎是在尋什麼人……
可他年歲已高,又貪杯好酒……
如今的身子該是大不如前了。”
“……”琴樺聞言再次沉默,天真爛漫的俏臉偷偷背過身去,幾滴清淚墜落,在那皎潔月色映照之下更顯淒涼。
“琴樺……姐姐……”
呂松見她良久不語……
這才小聲探問。
然而琴樺卻是不願再提舊事,只快速擦拭掉臉頰淚痕,輕盈起身,見呂鬆手中食盒已盡……
當即便道:
“既然吃飽了飯……
那便來練功吧!”
“啊?”
呂松一愕,隨即也不再多言:“好的前輩!”
“說了,不要叫‘前輩’!”
———————
“兵行險招,驚雪將軍,你輸了!”
這兩三日來,呂松從未有過如此振奮,他全力部署,迂回包抄,終是將驚雪的大軍逼至那一路天塹險道……
而到得此處,他更有諸般設計,卻見他振臂一揮,大軍迅速集結於天險之前……
而那一支不斷迂回的騎兵,更是迅速北進,意圖將驚雪全軍退路堵住。
驚雪眼中閃過一絲冷笑,隨即卻是輕盈躍起,反手一推……
那本該陷入絕境的軍團卻是反向突擊,向著那一路迂回騎兵反沖了出去。
“這……”
呂松見此面色一緊,支支吾吾道:
“前輩,您這也……有些……不對吧……”
沙盤演練,本就是戰力平均,即便有殘軍鬥勇之象,也絕不能以歩卒硬沖騎兵的說法……
可驚雪此著,也不知是朝那沙盤注了靈力還是那棋子別有洞天,終歸不是原本的規則。
然而驚雪卻是輕笑一聲:“什麼不對,我麾下將士從來都非凡俗可比,別說你三千騎兵,就算你三十萬,以我當年‘飲血’之威,要破你這包圍也易如反掌。”
“前輩說得是……
當年‘飲血’威名赫赫,卻是人間‘神兵’之最!”
驚雪見他言語謙恭倒是有些受用……
這才道:
“不過這一題算你已解了,今日便到這吧,明日起,便開始第二題。”
“多謝前輩教誨!”
待得驚雪離去,呂松難得躺在草地上休息起來……
這幾日來勤修劍法、兵法與暗器身法,修為進境之快連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今日先是在劍爐裏煉出了第一把劍。
雖是算不得極品……
但到底也算是入了門道……
如今又破了驚雪的第一題,更是對接下來的考題信心滿滿,一想到晚上還能給琴樺展示一番自己這幾日的成果,心中竊喜之餘難得鬆弛,不多時便香睡了過去。
待得蘇醒之時已至深夜,呂松揉了揉惺忪的腦袋有些困頓……
這幾日來每晚都有琴樺來送飯傳道,今晚的月亮早已高懸,卻根本不見琴樺身影。
“誒,莫非是有事耽擱了?”
呂松有些困惑,自後山向外張望,依舊沒有琴樺的影子,肚子也有幾分饑餓,只得朝著那居所宮殿原路返回。
行至宮殿後門,呂松忽然覺著有些古怪……
這幾日他每次出入後門時都是門戶大開……
可今日這後門卻是大門緊閉……
這卻讓他有些疑惑。
“前輩?”
呂松一時間無所適從,只得率先招呼了一聲……
可宮殿裏並無一人回應,思慮再三,呂松便將聲響抬高了幾分:
“前輩?”
“咕隆”一聲,後門緩緩敞開……
可門邊依舊無人蹤影,呂松頓感驚疑,步入宮門後四下張望,偌大宮殿竟是鴉雀無聲。
“前輩?”
呂松再次呼喊,終究沒能收到半點回應。
“莫非是出門了?”
呂松想著在宮殿裏巡查一番……
可腦海裏又想起當日素月所言的“規矩”,他如今正是寄住於這幾位前輩的宮殿裏,若無吩咐,確是不該貿然打擾。
想定此念,呂松便尋著自己房間前行,徑直穿過這空擋的正殿,待得合上房門只欲歇息時,腦中卻又不禁泛起了幾分別樣心思。
“前輩們這些天裏出入有序……
這會兒卻一齊沒了蹤影,莫不是那夢中的男人回來了?”
幾日修行下來,煙波樓諸女在他心中的形象都已有了輪廓。
慕竹嫺靜淡雅,頗有長者之風,素月溫柔,驚雪桀驁,琴楓劍癡,琴樺天真。
若不是今夜所思讓他想起那晚的夢中場景,他都快忘了這幾女都曾在一個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盡顯風流嫵媚。
這宮殿裏還從未見過男子,他是刻意避著我,還是平日不居於此,只偶爾回來?
呂松思緒飛散……
那一夜的勾魂呻吟竟是一字一句串入腦海,嬌媚、淫蕩的語聲和幾位前輩師傅們的音容笑貌合二為一……
這一瞬間,他竟是忽而升出一道邪祟的念頭:
入夢,飛魂。
那一夜前,他正是被慕竹親手送入夢鄉,以安睡助眠之法讓他昏睡過去……
而他當時得遇高人,心潮正自澎湃,初遇夢境便有了掙扎之意,也就在這掙扎之間,他體內神魂飛舞,竟是當真與體魄來了個靈肉分離。
而他所不知道的……
這套神魂分離的功法並非潛能激發……
而是當年邋遢老翁傳他武學時的一處紕漏而已,想那蕭啟渾噩一生,四處飄零,醉生夢死間竟是悟出了這門神魂分離的功法……
那日酒興上頭,借著傳他“漫天飛舞”時也將這一功法當做呼吸吐納要訣傳了出去。
呂松渾然不覺,卻不知這功法連同著那一絲僅剩的“聖龍血脈”一併注入他身體之中,也正因於此,他才能在重傷之下啟動血脈,大難不死。
呂松便這樣稀裏糊塗地試著昏睡過去……
果然,當腦中漸漸蒙上一片混沌時,他極力掙扎,竟當真是從軀體裏掙脫出來,整個人如飛天外如墜九淵……
直至那混亂的思緒終是回歸靈體,他這才看清眼前的場景。
他依舊身處宮殿房間……
可從房門開始,整座宮殿都布下了一層隔離結界,他試著邁步結界一角,果真是靠著靈體之便輕鬆闖入……
而下一刻,那一聲聲靡靡之音便傳了出來……
“啊……主人……主人……樺兒……樺兒知道錯了!”
“主人……您饒了樺兒吧,素月……素月來服侍您……”
“啊……啊……”
“楓兒……雪妹……你們……你們堅持著些……啊……”
呂松聞聲一顫,聽著像是那幾位前輩師傅如今正在飽受折磨。
他立時忘卻了自己的魂體出竅一事,大步朝那聲音源頭沖了出去……
果然,一道緊鎖的房門被他輕易穿過,映入眼簾的一幕,卻是將他的認知完全顛覆。
墨玉山巔正殿寢宮,四位赤身裸女被高懸於房梁之上,卻正是這幾日來助他修行的素月、驚雪、琴楓、琴樺……
而在她們腳下,一位身形健碩卻又面色陰沉的男子正手持一柄長鞭肆意抽打,顯然是在發洩著心中的怒火。
“主……主人……饒了……她們吧……”
男子身側,平日裏淡雅從容的慕竹這會兒也面露焦急之色。
她滿目柔弱地跪在男人腳邊,仿佛做錯了事的少女低聲討饒:“她們……都是我的錯,我……”
“哼,”聽得慕竹討饒,男子的怒火才算有所收斂。
他緩步退至一處寶座,正有那日與琴楓比劍的黑衣女子攜著一位綠衣少女同時走來,二人自背後看去還只道是身姿婀娜有些魅惑……
可當她二人轉過身時,呂松卻已嚇了一跳……
這二女的背身倒還有些衣物遮擋……
可前身處竟是鏤空一片,除了些吊帶繩扣,胸前腹下春光盡顯,端的是淫媚無比,讓人歎為觀止。
“你們說是要幫襯一下血脈傳人倒也無妨……
可我現在覺著,你們心裏,到底還惦記著那小皇帝吧。”
“主人息怒,”慕竹連忙上前,一手扶靠在男人的大腿上輕輕揉捏按摩,身子更是低到男人雙腿間輕言細語:
“樺兒那日也只是偶感而言,便只是對舊人舊事的少許好奇,您知道的,她一向好奇心大了些,難免多問了一嘴,要是惹惱了您,便讓她今晚好生服侍您吧!”
慕竹語速極快,全然沒有了這些天的端莊優雅……
而那般細語軟聲的訴求更是讓呂松心中顫慄,殊不知這座上的男子到底何方神聖,能讓這一屋子女人對他如此恭敬。
“他口中的‘小皇帝’又是何人?”
呂松熟讀史書,很快便想到那南明一朝開國時……
那位國君也不過十五六歲,正靠著煙波樓中幾位前輩指點才能光復南明……
如今看來……
這幾位前輩,似乎與那小皇帝還有所瓜葛。
然而還不待他多作思慮……
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卻是猛不丁將雙腳伸出,竟是一併伸到慕竹跟前:“來,今天走得腳有點乏,來給我舔上一舔,我便饒了她們!”
“……”呂松聞言心氣一急,即便是男女歡愛閨房之樂……
這般作踐人的舉動,卻也實在過分了些。
可眼前的慕竹卻是沒有絲毫猶豫,釵環未卸,衣衫未除,她依舊是那白玉神女般的打扮……
可就這樣俯身而下,玉唇裏輕吐出一條蓮舌,便就著男人伸出的腳掌、腳趾熱切舔吻了起來……
“小姐……”
遠處還被懸著的素月輕聲呼喊了一記……
可隨即便被慕竹背過臉狠聲教訓了起來:“爾等惹怒了主人還嫌不夠,還要擾了我的興致不成?”
“哈哈!”
那男子聞言放聲大笑,更是將慕竹身形一掰,讓她來了個身位旋轉,至得二人頭腳相對時……
那男人便一把掀開慕竹的白裙,大手毫不留情探入那美穴玉縫之中,直惹得正舔吻腳趾的慕竹仰頭一呼,嬌聲嗔叫了起來:“啊哈……”
“主人……主人……”
“蕭郎……”
慕竹情欲儼然已至絕頂,嘴裏竟是赫然蹦出一句“蕭郎”,呂松本就聽得眉頭緊皺……
而這一聲,似乎將他的思緒打開了少許。
眼前這男人,莫不是當年投身摩尼教的逆臣,被逐出朝堂的北明二皇子蕭逸?
據聞蕭逸早年便有異心,本該被處以極刑,卻不想德天造化幾番大難不死……
而後投身於摩尼教助紂為虐,幸得煙波樓主葉清瀾親手制止……
這才叫摩尼湮滅,惡人伏誅。
如今摩尼教在中原再度興起,莫非,便是此人做的孽?
呂松咬緊了牙關,想著無論如何上前與這人一問究竟……
可他才行一步,便見那男子手刀一劃,四根高懸於空的繩索應聲而斷,風花雪月四女終是回到地上,還不待她們有所歇息……
那男子便道:
“還不快過來?”
“是!”
四女異口同聲,便如同慕竹那般各自匍匐於地,一併向著男人的身位爬了過去。
沒錯,是爬!
這幾位每日教導他修行的前輩……
如今便宛如富貴人家養在家裏的貓狗,四肢酥軟無力,臉色蒼白寡淡,雙目之中更是只有那赤裸裸的情欲。
素月年紀最長……
如今也爬得最快,仿佛第一個沖到主人身前便能得到賞賜,驚雪往日都是身騎戰馬手握長槍,卻也如同她胯下戰馬一般衝鋒在前。
琴楓雙目如火,仿佛男人的雙腳便是她所渴望的劍道,琴樺追得緊切,似乎也將自己化作了她所灑出的暗器飛刀……
可她們穿過呂松之時,竟是全然沒能發覺出殿中已然癡傻的呂松,全然不會想到,她們如今這般體態,竟會被一個外人給瞧了去。
蕭逸坐享豔福,身後有當年摩尼教的兩位護法為他揉肩按首,腳下更有不可一世的煙波樓主盡心侍奉。
煙波樓四女加入其中,亦是將他周身乳首、腰腹、龍槍、臀背舔了個遍。
蕭逸心中大快,手指一邊攪弄著慕竹的玉穴,一邊大聲笑道:
“去把迷離也喚回來,今夜我興致高,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是!”
兩位摩尼護法抽身而去,蕭逸也隨即翻過身來,煙波樓五女俱被他排成並列跪倒之姿,直將那豔麗無邊的風月聖地一齊對著男人。
“也好叫你們知道,我這些天出門,正好打探到一些他的消息……”
眾女聞言俱是一緊。
雖是嘴上面上不曾顯露……
可那袒露的翹臀處卻都泛起一層顫動。
蕭逸依舊暢快大笑:“他過得不差,正在伊斯蘭國傳講一些道家學說,不少人將他視為神明。
不過嘛,也有人將他看做‘異端’。”
“……”“今夜要是玩得高興了,我便也帶你們去瞧兩眼,如何?”
“多謝主人!”
到底還是慕竹反應最快,即便被手指攪擾著蜜穴……
這會兒也能轉過身子,露出那張傾城絕色的俏容:“不過去那伊斯蘭國也沒甚意思,還不如姐妹們在這宮裏陪著主人快活!”
“哈哈,還是你最會說話!”
幾人笑作一團,也不知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呂松這會兒也不知該上前怒喝還是該黯然離去,然他躊躇之時,正自享樂的蕭逸卻是眉心一緊,忽而朝著呂松靈體所在之地怒視而來:“賊子,找死!”
言罷便是一道精光飛出,呂松雙目圓瞪,根本沒有反抗之機,只覺那精光入體全身經脈猶如血管爆裂般一路粉碎,劇烈的痛感充斥全身,較之當日江邊遇伏時還要可怖……
“啊!”
呂松一聲驚呼,整個人卻是從床畔坐起,待得他神思歸位……
這才發現整個人依舊深處宮殿房間,並無戰鬥痕跡。
“你醒啦?”
很快,素月亦如往常般端著早粥走進,瞧見呂松滿臉驚汗不由得皺起眉頭:“怎麼,做噩夢了?”
呂松有些慌亂,卻又不敢明言那夢中之事,只渾噩地點了點頭。
“想來是這幾日修行有些累了罷,”
素月輕聲言語,隨即便從懷中取出兩本小冊遞了過去:“這幾日你跟著她們三個修行倒也獲益不少,我也沒什麼可以教你……
這裏有一套《冰心訣》,能助你清心祛魔,閒暇時可坐打坐入定之法,另一本是我這些年鑽研的一些治國之策……
若是有朝一日用得上,也可作一番參考!”
呂松見狀自是感激萬分……
那壓在心頭的些許怨言此刻更是無從說起。
“好啦,去後山吧,你幾位師傅都等著你。”
“多謝前輩厚愛!”
呂松踏步而出,路過那寬闊無比而又安詳寂靜的宮殿時,卻又微微一滯……
這宮裏諸多秘密,他到底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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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斷劍山,摩尼總壇。
色骷髏行走於大隊正前,神色倨傲,趾高氣揚,也難怪……
這些天來各處護法均有責難,唯有他一人辦成了眼下這差事……
如今在這總壇之上,他竟也成了教主身邊最為緊要之人了,一想到此,再望向身後這一個個身著摩尼黑袍的念隱門人,心中便更為得意起來。
“色骷髏,你可知罪?”
一記混沌之聲自高臺響起,色骷髏臉色一變,趕緊上前跪倒:
“教……教主,色骷髏按您的吩咐,將她們都調教成了我摩尼教中人,就……就連這……就連這琴無缺如今也對我教死心塌地……我……”
“是嗎?”
那混沌之聲再次響起,摩尼教主頭戴修羅面罩自天而降,卻是一掌扇出,浩瀚內力直將這色骷髏扇飛了出去:
“那般設計與調度,你竟還走脫了千機無塵……
可以為我不知?”
教主聲色俱厲叱責道:
“她如今在江北沿岸大肆殺戮,昨夜一夜之間挑了我教三處分部,你還敢說你無罪?”
“……”色骷髏面如死灰……
當即叩首求饒起來:“是屬下辦事不力,教主饒命,教主饒命!”
“哼!”
黑衣修羅冷哼一聲,隨即卻是將目光透向那一隊念隱門人中的其中一道擔架,擔架之上,正是當日被送往念隱山求治的少女苦兒。
“純陰之體?”
沉吟數合,黑衣修羅這才開口:“千機無塵之事,便不用你了,我已然有了新的人選。”
便在二人敘話之時,一道身著武服的大漢身影自黑暗中走了出來,見得黑衣修羅便直接屈膝而跪,高呼道:
“徐東山,參拜教主!”
高處的摩尼教主此時也終於揭開那一道陰森可怖的修羅面罩,面罩之下,竟是一張傾國傾城的美豔容顏:“以你的武功,自非那千機無塵的對手。
不過嘛,江北有女魔作案,你可攛掇陛下遣派易雲霜出手……
如此,皆大歡喜。”
“東山領命!”
徐東山此刻精神煥發……
這場站隊豪賭於他而言似乎已有了答案,他雙眼泛紅地望向那一隊婀娜多姿的黑袍女子,咧嘴笑道:
“教主,她們……
可否也讓屬下……”
“可!”
言語應允,這修羅教主便已站起身來,從前的黑袍席捲滿是蕭殺……
可如今在徐東山瞧來卻是別有一番風情,他當即叩首謝恩……
然而那女修羅卻還有後話。
“這裏的女子你可隨意挑選,只不過歡愉之時,也還如你府中那兩位一樣,一齊獻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