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起餘波、第68章:撲朔迷離

燕京,皇后寢宮。

宮門緩緩開啟,正自淫樂的男男女女紛紛側過頭來……

只見那宮門之外正立著一道窈窕身影,夕陽餘暉灑在這道窈窕身影上,映出一抹難得的孤寂。

她一身黑衣,眾人早已見怪不怪……

可那黑衣上染滿血跡,長髮淩亂,一縷發絲落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曾經威嚴不可侵犯的雙眸此刻竟透著疲憊與傷痛。

她緩步走進,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然而她卻依舊挺直著脊樑,步伐堅定。

身後的侍女太監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位。

在常人眼中,她是賢良端莊的皇后,腹中藏有大千治國良策……

而在摩尼教人眼中,她又是天下無敵的教主,手中更有百變奇詭的魔功,此番她身著黑袍,不避世人眼光,便是對自己有著無比的自信。

誠然,她的自信確有道理。

這宮中唯二的兩位男子俱是色中餓鬼,瞧見她這般模樣自是心中劃過幾道漣漪。

蕭玠猛地咽了口口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在胸腔內不住跳動,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份動盪,一晃經年……

這位皇后已然躍身一變,成了他有些畏懼之人,如今朝政皆系於她手……

而她卻又莫名地武功高超手下高手如雲……

這樣一個人壓在上面……

他又如何心安?

然而,當呂傾墨那淩厲的目光掃過時,他心中的邪念瞬間被恐懼所替代……

那強大的威壓下,他只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呂傾墨咬了咬唇,不讓自己露出一絲脆弱。

微風吹起她的衣角,像是一只受傷了的鳳凰,羽翼雖破,卻依然散發著不可抗拒的王者之氣。

她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自己的宮床前才轉身坐下,也不理會這宮中的男男女女,便是合腿盤坐,運功調息,仿佛置身於世外,不被這凡塵俗事所攪擾。

“皇……皇后?”

蕭玠放下懷中的嶽青煙,朝著呂傾墨輕喚了一聲。

呂傾墨悄然睜眼,見眼前皇帝如此戰戰兢兢的模樣不由眉目一擰,嘴角險些露出不屑表情,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喚我何事?”

“哦,是這樣……”

蕭玠亦是尋不到由頭,支吾了幾下才道:“朕聽說那反賊呂松從海上來了,不知道那邊到底如何了?”

“陛下如此關心國事,想來先皇先太子泉下有知也會心懷大慰的。”

呂傾墨揶揄了幾句,說是與蕭玠聽,然則目光一直望向蕭玠懷中的嶽青煙,相比起這位色欲熏心的昏君,還是這屋子裏形色不一的美人兒更讓她覺著有趣。

這世間女子大千,各擅芳華……

她雖是女子,亦有賞花之心。

她欣賞著大千女子的諸多品貌,卻也同時欣賞著這些女子在淪為男人胯下之奴時的諸多變化,甚至,是她自己!

“這個,皇后過譽了,”雖是感覺到呂傾墨語有嘲諷之意……

但蕭玠確是個天生的二皮臉,如今大權旁落……

他也識趣地有了幾分討好的心思:“皇后這是剛從前線回來?

可是受了傷?”

“確是受了些傷,”呂傾墨毫不避諱,徑直言道:“金陵軍陣中人才濟濟……

這一戰,並不輕鬆。”

蕭玠眉頭一皺:“連皇后也說難……

那……那該如何是好?”

“陛下倒也不必憂慮,”呂傾墨擡頭瞧了他一眼:“這世上難事許多,若是畏難而不前……

那便沒有獲勝之機,反倒是世上成功者,大多是迎難而上者,陛下當日敢繼承大統,才有了如今的享樂,若是陛下當日退讓,如今,便是恐怕也只剩一具屍骨了。”

“是,是,皇后所言極是,”蕭玠聽出她言有威脅之意,當即連連點頭,更是朝她拱了拱手:“前線戰事,便全靠皇后了,我大明兵馬,盡數聽皇后調遣。”

“陛下這話可錯了,”呂傾墨搖頭道:“天下兵馬分佈各州,朝中自有兵部主持調遣……

而臣妾,不過是暫代陛下做些文書筆錄之活,如今一切國事都是由各部主事集會商討而定,並非臣妾所能幹預。”

“無妨無妨……

這朝中大臣朕是一個都信不過,朕,只信得過你。”

“呵,”呂傾墨見他如此諂媚不由輕笑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蕭玠的心思……

他本就是個見風使舵之人,如今自己處境不穩,便想著榜上她這顆大樹……

而待她勢微,他一定是變臉最快的那個。

“陛下,當真是個有趣的陛下。”

————

大同關,燕京北線重關堡壘……

除了長城高牆外,更布有無數荊棘機關,箭矢弩車。

李存山高居城頭,望著城外飛速駛來的駿馬煙塵,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他請兵駐守,是為表現自己的忠心,本以為那位神鬼莫測的摩尼教主會另有安排,卻不想她果真便只給自己撥了五萬人,加上本部萬餘寧王舊部也不過六七萬人……

而他的對手……十萬金陵精銳,十萬冀北鐵騎,再有三千“烏魂”。

如此懸殊之勢,教主竟真敢讓他對敵?

李存山心中愈發不安……

他不認為自己有何過人才幹能讓呂傾墨認定自己……

可這位摩尼教主向來奇謀百出……

這一回,難道真是失算了嗎?

又或者說,自己已經淪為棄子?

李存山思來想去不解其意,目光渙散時也不由得望向城後的幾條小道,若是戰事不順,便早早溜之大吉才好,絕不能白白丟了性命。

思緒之間,金陵大軍已至近前……

除了陣中一杆“蘇”字大旗外,軍陣當前一騎駛出,手持一杆“易”字軍旗,搖曳在大軍陣前格外耀眼。

“是……是易家軍……易家軍來了……”

還不待李存山問話,身邊便有軍士慌亂起來,北方軍士哪有不識得“易”字軍旗的,且不說近年間易雲霜大破鮮卑之壯舉……

這百餘年裏,便有無數易家軍抵禦異族之大捷,更有易家男兒血灑疆場、前仆後繼之壯舉,易家軍旗一出……

這城頭上的軍士哪里還有再戰之理。

“慌什麼!”

李存山大喝一聲:“城下的都是叛軍,是要殺入皇城,逼宮造反的叛軍!

你們難道也要反了不成?”

“可是……將軍,易家軍真的是叛軍嗎?”

一句誅心之語,整個城頭莫名地安靜了許多,易家忠心為國近百年,遠離朝廷一心戍邊,前番朝廷動盪,新一代的鎮北侯才奉旨回京……

這才一年不到,怎麼便成了反賊了?

李存山面色一抽,凶光盡露,便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抽出腰中長刀,一刀斬下,便將那問話小卒頭顱砍下,繼而厲聲咆哮:“叛軍已至城下,爾等若再有異議者……

他便是你們的下場。”

“……”

城頭鴉雀無聲,李存山終是將頹喪的氣勢壓下許多……

但他也知道這份安靜根本只是飲鴆止渴,只消戰陣之上稍露敗績,一切假像便都無所遁形。

而反觀城下,呂松也並不急於搶攻……

他孤身一人手持軍旗馳騁一路,便是要靠這軍旗動搖人心,見城頭遲遲不見動靜,大抵也猜出幾分……

這才收拾軍馬向前逼近,直至大軍步入城頭弓弩射程時,這才縱馬喝道:

“傳我軍令!

先登者,晉三級!”

“嘟嘟嘟嘟……”

一陣軍號響起,雲集已久的大軍有序推進……

而與從前攻城不同的是,城頭守軍目光所及不是雲梯礌石,而是那軍陣上空緩緩飛出的一隊“風箏”。

風箏?

即便是李存山這等見識淵博之人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兩軍對壘,從來都是真刀真槍戰陣對決……

可對方派出這一隊“風箏”,又是何等鬼謀?

“不好……

那風箏上有人!”

及至近前,才有人發現那“風箏”端倪……

那每一個碩大風箏之上都綁有一名軍士,李存山恍然之際當即下令:“放箭!”

無數箭矢飛出……

可距離那頂空的風箏人卻還是低了一籌,稍稍射落兩只後,整隊風箏便已飛到城樓上空,忽聽得“咻”的一聲輕響,鋪天蓋地的火藥便從高空扔下,直墜城頭。

“快,散開!”

李存山見狀大急,當先一人飛下城樓,才一落地,便聽得“轟轟”的炸裂聲響,城頭火光四溢,滾滾濃煙揚起,再不似先前的固若金湯。

雄關大同。

頃刻之間便成了紙糊的老虎。

“沖!”

城外揚起滔天的喊殺之聲,由張先李順所率的“烏魂”搶先殺出,面對殘破的城門,策馬直躍,一路衝殺而來。

“降,我等願降!”

城頭守軍哪里見過這等陣仗,頭頂有火藥轟炸,底下是神兵沖陣,說是城牆堅不可摧……

但呂松與蘇語凝俱是當下俊秀,新舊交替的戰陣理解自不是尋常將士所能匹敵,一陣衝殺過後,城頭只餘數百降兵……

而城下集結的守軍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被衝殺殆盡。

“李存山何在?”

呂松躍馬城下,大聲質問。

“他……他朝西邊小路跑了……”

“追!”

呂松大喝一聲,便率著麾下數百人衝殺而去……

這一回,他勢必要親手除了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

大同城外軍陣,一處矮坡上的營帳外,蘇語凝駐足遠眺,一路觀摩著前方戰局,月影守在身側,寸步不離。

過不多時,星辰縱馬而來,才一下馬便撅著小嘴嘟噥道:“小姐……

那小賊……

他也不顧著自己的安危,放著大軍不管,自己領著一路人馬去小道追人去了。”

蘇語凝微微一笑,星辰跟她日久,自然也懂得“窮寇莫追”的道理……

但她向來對呂松有些偏見,張口閉口便是“小賊”叫喚,閑時倒也有趣,不過如今兩軍交戰……

她自是要解釋一番。

“他自然不會輕敵……

那李存山奸詐狡猾,是摩尼教麾下一員智將,無論於公於私,都該將他擒下。”

“可他孤軍深入,便不怕有詐嗎?”

“縱是有伏兵……

他也自有應對。”

蘇語凝收回遠眺目光,緩步回到自己的營帳裏,帳中自有無數山川圖紙,便是這整個江北的戰局演變。

“有查到怒驚濤的消息嗎?”

星辰搖了搖頭,前些時日說是還在江北駐紮,預防咱們聲東擊西渡江北伐,如今咱們都已到了北方,想來他正急著行軍吧。

蘇語凝搖了搖頭:“已過了十餘日了,便是再慢也該到了,今日他不出現在大同……

那便是別有安排。”

說到此處,忽而一陣馬蹄傳來。

“報!

旬港,旬港遇襲,旬港,被偷了。”

“怎麼回事?”

眾人有些難以置信,倒是蘇語凝面色沉靜地望著地圖上的旬港左右,閉目冥神,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原來她還與倭人有牽連。”

“小姐所料不差,是倭人,是倭人的戰船,一路奇襲,奪了旬港。”

蘇語凝點頭道:“且先不要將消息傳到軍中,待此處戰事結束,再說不遲。”

月影皺眉提議道:“小姐,莫不如咱們趁他駐足未穩……

這便率人殺回去,區區倭人而已,咱們……”

“倭人雖不成氣候……

但也有堅船利炮,要奪回旬港容易……

但水路已被切斷,便是拿回旬港,也不過是被人牽制著的空殼而已。”

“那小姐,咱們……”

“多說無益,眼下,還是該想想那位摩尼教主的傷勢如何了?”

……

燕京皇城。

閉關三日的呂傾墨緩緩起身,走出房門,已然沒了蕭玠等人的蹤影。

自有近侍上前通報……

這幾日蕭玠難得勤政了幾天,接連上朝過問戰事,得知東瀛肯出兵收復旬港便喜不自勝,又差人回麓王府把那位東洋美人兒接到宮裏,封了嬪位……

這幾日接連寵倖著。

“哼,”呂傾墨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卻又隨口問道:“怒驚濤何在?”

“回教主,屬下在。”

殿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在各處戰局都尋不到蹤影的怒驚濤,竟還留在這深宮之中。

“大同戰事已定,你且去接第二陣吧。”

“是!”

怒驚濤低聲應下,只是腳步聲才剛剛響起便又停了下來,隨即便聽得怒驚濤一聲長歎,聲色老沉道:

“教主,屬下此去,怕是不能再侍奉教主左右了,屬下便在此預祝教主一戰功成,圓我摩尼千年未成之大業!”

呂傾墨聞言一頓,鄭聲回道:“你且安心,你是我摩尼元老之臣,自不會像李存山那般被我用作棄子,此戰,我自有佈置。”

怒驚濤應聲退下,呂傾墨駐立於宮門前久久不語……

她已許久不知受傷的滋味了……

可這一遭,卻是被千機無塵的兩具偃甲炸得如此狼狽,自修為大成後……

她便習慣遊走於暗夜之間,殺公主蕭念,殺麓王蕭柏,殺太子蕭琅,都是佈局周密輕鬆完成,即便是對上那位念隱門的女劍神……

她也能有境的碾壓……

但經得前日之傷……

她忽而有了幾分迷惘。

當日設伏念隱山將她們一網打盡,若是狠下心來……

“呵!”

思緒少頃,呂傾墨卻是訕笑了一聲……

她一向嚴謹理智,又何時如此多愁善感了,世事變幻,有計畫之中,自然也有計畫之外,若是一切順遂……

那這世間也多少無趣了些。

“偃術,呵!”

一聲輕笑,宮門之前立時冒出一陣黑煙,再回首時,呂傾墨便已消散不見,黑煙幻化成空中一縷,一路直飛宮外。

“砰!”

門板粉碎,屋子裏的男人豁然起身,擡手便要發起攻勢……

可一瞧見呂傾墨那張美豔而清冷的面容時,整個人不由得向後一縮,趕忙跪倒:

“教……教主!”

呂傾墨居高臨下,也不正眼瞧他:“據說,千機無塵當初那輛機關椅,如今在你這邊。”

“是是,”色骷髏連聲應道:“便收在總舵裏,連同念隱山上的一些典籍,您交代過的,都存放在總舵。”

“很好,”呂傾墨點了點頭,旋即又道:“這裏還有一樁事,須得你去。”

——————

“李存山,哪里跑!”

呂松一聲高喝,長槍一擲,正卡在李存山奔逃的崖壁上,李存山心中一驚,嚇得雙目眥裂,兩腿發軟……

可饒是如此,他也依然從那長槍下鑽了過去,模樣雖是狼狽……

但終是從這崖壁處尋得一條小道。

一連三日,自大同一路向西,李存山跑了三天,呂松便追了三天……

他輕功雖好……

但卻並未孤身冒進,而是率著五百烏魂有序追擊,直至此處,懸崖峭壁,雙峰峽谷。

“籲!”

呂松輕擡馬首,並不急於追趕,擡首朝上空凝視半晌……

這便下令:全軍修整。

追逐三日,臨門一腳,卻是止步不前……

這樣的指令自是讓人有些不解,即便是一向立行禁止的烏魂,此刻也有些軍心動搖。

“將軍,這是何意?

咱們,這就不追了?”

呂松面色波瀾不驚,正色道:“這幾日辛苦,先修整一二,再做打算。”

“是!”

軍令如山,烏魂將士當即便不再前進,便在這看似險要的山崖之下安營紮寨起來。

然而眾人哪里能料到,便在這峭壁頂上,正有一支弩手早早埋伏,正盯著崖下忙碌著的呂松一行。

“怎麼回事?

怎麼還不放箭?”

忽然,剛剛才逃出生天的李存山卻是出現在了崖頂,見自己麾下這一支伏兵遲遲未有動作當即怒斥起來。

“將……將軍,他們……他們並未進崖,竟是……竟是在那崖口安營紮寨了,我們,不知該如何……”

士卒言語吞吐,顯然是不知是何緣故,李存山一路奔逃確有誘敵之計……

可他料想若是誘敵不成……

他便順路撤回……

可眼看呂松窮追不捨及至這懸崖之下,只消進了那條狹窄崖口,屆時萬箭齊發滾石席捲而下,任他武力再高也無生還可能……

可如今呢?

他止步不前,卻又是何道理?

“莫非他瞧出了端倪?”

李存山深知呂松兵法造詣頗高,若說當年在漠北還有幾分氣運加身……

可這些年南征北戰下……

他早已是戰陣之上的一根定海神針,此處地形險要……

他定然已有幾分警覺。

“可他又為何不撤兵?”

李存山心中狐疑,思慮良久,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莫不是他不敢確認前路伏兵,便想先安營紮寨,探得虛實後再行追擊,如此一來,確實更為穩妥。

“將軍,咱們到底是攻還是不攻呀?”

李存山冷笑一聲,計上心來:他呂松自忖武功高強,便敢如此以身犯險,今番駐紮,夜間定自行向前探查,我便先端了他這一路人馬……

而後再來個甕中捉鱉。

“傳我軍令,大家夥先修整一二,待天色一暗,咱們殺下山去。”

“殺下山?

將軍,那……那可是烏魂呀!”

“怕什麼!

這等險地,咱們一輪箭雨一輪滾石,下山便只替他們收屍了……

他們追了我一路,我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

及至深夜,崖下篝火分明,營哨鬆散,李存山心中得意更甚,當即便是振臂一呼:“放箭!”

箭如雨下,霎時間整個營地火光沖天,再有一路人馬沿著峭壁推出巨石,巨石滾滾而下,生生這營地前路堵死……

待得一輪火箭射罷,李存山便放聲一呼,一路喊殺之聲四起,直朝著崖下營地衝殺過去。

然而當先鋒之人殺至營地時,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情況不對……

那本該是煉獄一般的死地裏,竟是安靜得有些可怕……

而那些被火箭引燃起火的……

除了桅杆帳布,竟還有數十支草人。

“不好,中計了!”

李存山心中一緊……

可還未等他呼聲出口,空中便又多了一輪火箭。

箭雨傾盆,卻並不出自己方……

那便只能是攻守逆轉,

四周火光突起,須臾間便已聽得戰馬嘶鳴,呂松單槍匹馬直沖於陣前,一路跨過數道火牆,直朝著這群伏兵殺來。

“李存山,我看你這回往哪跑!”

一聲厲喝,千軍震顫,李存山麾下之人本就畏於“烏魂”威名,如今竟還身中埋伏,當即丟盔卸甲哭爹喊娘,呂松也是環顧左右放聲一喝:“爾等放下兵刃,便有一條活路,若敢抵抗,有如此賊!”

長槍一擲,李存山已然無路可退,面目猙獰下,近乎拼盡全身修為去抵擋這一記長槍貫力……

可他與呂松功力懸殊,饒是拼得目眥劇裂氣力難繼,便在他竭力抵禦之時,呂松早已欺身而上,淩空躍起時身後劍匣開啟,長劍破空一斬,聲如龍鳴,氣似虎賁……

李存山見得此狀更是心如死灰,還來不及開口求饒,整個人便被那劍氣席捲,霎時烈火焚身,化作灰燼。

“逆賊李存山已伏誅,爾等還不投降?”

——————

“東瀛戰船?”

大同一戰而定,本該一鼓作氣的呂松卻被蘇語凝傳信叫了回去,旬港失守,看似小事……

但卻影響深遠。

東瀛戰船盤踞海域,便是切斷了大軍的後路,一旦戰事不順……

他們便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而且,自海上而來的糧草補給也已封禁……

他們雖一路攻城掠地……

但要搭建起有序的征糧補給還需一些時日,如此一來,軍心必然動搖。

“蘇小姐可有對策?”

蘇語凝苦笑搖頭:“我已著人去各城著手征糧,也向金陵傳信,儘快部署水軍……

但這些事,都需要時間。”

“遠水難解近渴!”

呂松狠緊拳頭狠狠一甩:“既如此,那便只能一鼓作氣,直逼燕京。”

“如此一來,戰線拉長,首尾難顧,你可有把握?”

呂松搖頭道:“這世上哪有萬全之事……

她施此斷尾絕戶之計便是陽謀,若我畏而不前必將陷入兩難之境,此刻唯有搶在她包圍之前,直搗黃龍。”

“若她的目的不在包圍,而是故意誘你出兵呢?”

“李存山已死……

她麾下能用者只怒驚濤一人……

除了偷襲暗殺,便只能讓其駐守燕京……

她兵力不足,頹象已顯,固守猶有不及,如何敢誘我,”

“我意亦如此,只不過,我覺著你那位胞姐絕非困守認命之人……

她精於算計,佈局天馬行空,我如今也猜不出……

她這一步落子,收官又在何處。”

“佈局之事,我不在行,我只知兵行正道,如此,才能讓她這些所謂佈局成為小道詭謀。”

蘇語凝頷首道:“說得好,我等兵行正道……

她便只能小道詭謀,你且行軍便是,後方諸事交給我便是。”

呂松見她如此,忽而巋然一歎:“蘇小姐識大體,看全局,胸襟如此,當日在金陵,我輸得不冤。”

“哈哈哈,你說輸得不冤,我卻說贏得僥倖。”

蘇語凝笑容清澈……

這一回倒是並未如從前那般謙遜:“早年小女也曾讀過兵書,論兵法韜略,自問不遜天下男兒……

但呂將軍漠北一戰,卻讓我的認知有了偏差。”

“何解?”

呂松追問道。

“兩軍對壘,軍力、補給、戰法,自有章法可循,唯獨士氣一說,無章可循。”

“……”

呂松蹙眉深思,默默不語。

“金陵歷經兩次大戰,我那兩位兄弟所率輕騎至今未有所獲,比之神兵烏魂相距甚遠,我麾下金陵將士,能令行禁止,能進退有序……

但卻難有‘烏魂’那般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桀驁之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便是如此。”

“蘇小姐過譽了,”呂松拱手一拜,如今瞧蘇語凝的目光裏更多幾分真誠……

他深切知道……

這位蘇家小姐平日都是喜怒不形於色,溫婉內斂,雖是親切……

但也有些距離,如今這番話,倒是讓人親近了許多,便似從一個望塵莫及的畫中人緩緩走出現實,如此,更加鮮活。

“家姐武功深不可測,料想如今傷勢已複,隨時可能再施刺殺之舉,蘇小姐,一路珍重。”

“我自會小心,倒是你,孤軍深入,更該小心才是。”

——————

“陛下,您……您可小心些哦!”

星羅宮。

是為皇城後宮的一支偏殿,本該是二等妃子所居之地……

可自打朝廷與東瀛結盟後,蕭玠便長居此處,日夜笙歌。

從最初的夜宿徐東山府上,到嶽青煙的沁香宮,再到皇后寢宮,蕭玠如今的作派到底是放任自流了,朝中再也無人約束他之言行……

除了對皇后略有忌憚外……

他確實是過得快活了許多。

這星羅宮是為那位東瀛女妓所設,蕭玠更是將先前所得的一眾女人盡數領了過來……

除了盛紅衣與雲些仍舊維持著徐府內宅的名號不大方便外,琴無缺、苦兒與易雲霜便都被押解至此,除了每日被蕭玠徐東山淩辱外,閒暇之時,這三位姿容絕頂之人還要受那東瀛女子調教,只因這些女人裏,還真就是這位“星子”小姐最為順從。

星羅宮外宅,星子便命人搭了一架秋千,今日便趁著蕭玠進門時故意在那秋千上搔首弄姿一番,直瞧得蕭玠眼光炙熱,當即便除卻衣物赤膊上陣,便在那秋千晃蕩之間深入淺出,直肏得這東瀛女人嗷嗷亂叫,哭爹喊娘,好生淫亂。

可一旁的徐東山卻是心驚肉跳……

他身為護衛,自然要護持著蕭玠周全……

可這般香豔之事又瞧得他雙眼冒火,兩難之下,只得故作委屈之狀,希望蕭玠能早些罷手。

“嗯……”

蕭玠一聲低吼,終是在這東瀛女人身上激射一通,整個人猶如失了魂的野鬼一般趴在女人身上氣力難繼……

這一回秋千,實在是太耗精氣了些。

“東……東山,快,扶我下來……”

徐東山一路攙扶,蕭玠這才從秋千架上走了下來,比起适才戰局之上的激情四射,此時卻成了霜打了的茄子,一路萎靡。

“東山,你不是說,跟你習武,還有和那苦兒同房便能生龍活虎嗎?

朕……朕怎麼如今越發的累了,朕……哎喲……”

徐東山心中腹議:您這般揮霍,便是我這身子也受不了,何況這還是個未築基未打磨的武道新人。

“陛下您想來是今日累著了……

待得修養幾日,臣再傳您一套功法,定有改善。”

“哎……”

蕭玠繼續唉聲歎氣:“我倒是想休息……

可這深宮裏除了女人,又有何事可做?

朕前幾日不過問了些戰事,便被那些個老臣們說道了兩三個時辰,倒不如窩在這溫柔鄉里快活。”

“說得也是,”徐東山上前諂媚道:“陛下,你說咱們也志不在朝堂呀,何必去那裏受氣……

這樣,陛下若是覺得累了乏了,臣便讓人去尋些花樣,狩獵遊湖,多少能活動活動,也能鍛煉身子,您看如何?”

蕭玠雖是感於身子骨弱……

可到底還是個憊懶之人,徐東山說起的狩獵遊湖自是提不起興趣……

但礙於徐東山一片忠心……

他也只能興趣懨懨地應道:“如此,你便著手安排吧。”

徐東山正欲退下,蕭玠卻是忽然將他叫住:“東山啊,你覺著,皇后這人如何呀?”

“啊!”

徐東山豁然一驚,待回頭望時,卻發現蕭玠已然站定,正目光如炬地望著他,此時此刻,徐東山才感知到一股來自天子的威壓……

這些天裏整日陪他嬉戲享樂,卻不想有朝一日竟也要陷入這等兩難之境。

“陛下,皇后賢良淑德,是……”

“想必,你也入了她的摩尼教了吧。”

蕭玠語聲淡然,隱約間多了些肅穆之意:“你不必瞞我,今天朕……我就是想聽些真話。”

徐東山面色一陣扭曲,好半晌才狠一咬牙,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東山也是別無他法,皇后她……”

“我知道,知道……”

蕭玠趕忙將他攙扶起來,左右張望一陣確定四下無人後才道:“我昨日聽說了……

那色骷髏被她安排去了前線……

這深宮裏的耳目想來都避不過你了。”

徐東山當即領會,亦是放出神識一陣探尋……

這才道:“陛下放心,四下確是無人。”

“好,好,”蕭玠連連說了兩個“好”字……

可話到嘴邊亦是吞吐思量了少許:“朕……朕也並不是要對付皇后……

她……她勞苦功高,待我……待我也是好的……”

“朕……朕只想自保,我……我怕她有朝一日……”

徐東山聽得真切,心中亦如刀尖在火上炙烤般煎熬:“陛下,您到底要我做些什麼?”

蕭玠終是面色一狠,直將頭湊到徐東山耳邊小聲言語了起來。

“這……”

徐東山猛地抽身半步,臉色變得有些陰沉難看。

“東山呐,”蕭玠緩緩站起身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且好生思量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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