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橫掛著幾道絢麗的晚霞,落日的余輝斜照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下班的人群都在匆匆的趕路,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川流不息,所有的一切都被抹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孟璇百無聊賴地欣賞著快速掠過的街景,霓虹刺眼,燈光恍惚,亦幻亦真,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曾經的愛人同事已成陌路,曾經的夢想生活也化為泡影,她不知道該如何了結這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去向何方。
輕輕敲了敲前排座椅的靠背,孟璇故作輕松的問道:「你要帶我去哪里?」前排開車的女人置之不理,只管埋頭開車。其實,就算這女人不回答,孟璇也心知肚明,這輛林肯轎車的目的地就是王宇與她見面的地方。
昨晚,她給王宇打了電話,她明明已經從石冰蘭嘴里聽到了那么多王宇的惡行,可她總抱有那么一絲希望,總覺得自己曾經愛上的那個男人,那個帥氣高大,嫉惡如仇的男人只是一時糊涂才墜入黑道。
在那通電話中,王宇沒有生氣,沒有解釋,沒有責罵,他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答應了孟璇的全部請求。孟璇掛斷了電話,摔壞了手機,流盡了眼淚,但她的心中卻因這通電話起了波瀾。哭過罵過之后,孟璇不斷告訴自己,王宇冷冰冰的話語背后仍然藏著一顆良知尚存的心,她寧愿這么想,這么想她的心中還會好受一些。
王宇嘴上說幫助自己不是因為兩人的過去,至少說明不光光是自己沒有忘記過往的美好,他也沒有忘記。王宇答應保護自己的安全也不是因為什么有利可圖,而是因為在他心中自己尚有一席位置。王宇誓言要親手殺了色魔余新和石冰蘭,那是因為法律對這對色魔夫婦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以其人之道,才能還治其人之身。
所以,孟璇提前結束了休假,拖著她傷痕累累的身體參加了昨晚的大搜捕,這是王宇希望她做的事情,這更是她這個刑警隊長的職責所在,回到警局她方才得知原來王宇就是綁架余棠的幕后真兇。
今天下午,刑警總局對孫德富犯罪集團分子的大規模搜捕行動仍在繼續,但孟璇卻沒有參與其中。任霞在中午的專案組會議上安排她從明日起代表F市刑警總局,親赴T市與當地警方合作搜尋余棠下落,故而她整個一下午都在空蕩蕩的刑警總局里做出發前的準備工作。
這安排乍一聽像是重任在肩,其實就是趕她走罷了,她自己也清楚原因所在,眾所周知,她孟璇可是對王宇不離不棄的「最佳女友」,王宇成了黑幫老大,她自然就成了眾矢之的,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任霞和余連文這兩位上級領導,被趕出專案組的結果遠比她預計的要好多了。
可即便是到了這個地步,孟璇心里還是在為王宇辯白,也許葉勝軍是在血口噴人,也許王宇是在替人受過,也許事情的真相遠比現在看到的復雜,她決定再和王宇見一面,親眼看一看王宇是否依然眼眸清澄,初心仍在。
下午六點,孟璇難得一次按時下了班,剛出門就遇上了高女士,這可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她沒多問一句話就跟高女士上了現在坐的這輛加長林肯轎車。
現在,疾馳的轎車已經開出市區,上了上下四五層的立體交叉高速公路,孟璇越發覺得不對勁,這車再往前開就要出F市了,是不是王宇因警方的大搜捕逃出了F市,所以把她送到自己現在藏匿的地方和她見面?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見自己,昨晚的電話只是騙自己上當,然后借高女士之手把自己送到F市以外再殺人滅口,莫非這起震驚中外的綁架案真的是王宇策劃的?
不可能,這未免更可笑,換成是色魔余新倒說得過去,王宇就是再墮落也不可能如此心狠手辣……孟璇開始頭疼起來,靠在椅背上眼一閉,索性不想了,聽憑這輛車帶著她滑向何方。
當天色完全黑下時,林肯轎車在一座三層樓的小洋樓前停了下來,一盞路燈在孤零零的搖曳著,把車身照的閃爍不定。高女士從倒后鏡看了孟璇一眼,緩緩道:「到地方了,孟小姐,里面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里面一張可愛的蘋果臉。孟璇看著門口荷槍實彈的門衛嘆了口氣,自己暗自咬了咬牙,打開車門走下來,跟著高女士一前一后走進了洋樓。
在大廳候命候命的管家見了二人趕緊迎了過來,高女士把孟璇推到了前面,微笑道:「老吳,見過孟小姐。」管家趕緊躬身答道:「晚安,孟小姐,歡迎您的到來。」管家的應答口氣穩重而且正式,搞得不知所措的孟璇很不好意思,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高女士倒是一點沒覺得拘束,指著管家道:「孟小姐,根據我的老板,也就是王宇先生的安排,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里的女主人了,老吳他管理這里已經十年了,歷任房主都對他贊賞有加,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老吳。」
一聽這話,孟璇環視了一圈大廳,一個人也沒看到,心里犯起了嘀咕,她這會兒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這里是王宇留給她住的安全屋,這是往好的一方面想,如果往不好的一方面去想,擦的光可鑒人的大理石樓梯、拼花大理石地面、潔白的大理石立柱、雕花繪畫的屋頂、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那這里就是王宇監視她的豪華牢籠。
「王宇呢?我要見王宇,他現在在哪呢?」孟璇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高女士朝管家揮了揮手,待管家走后拍了拍孟璇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孟小姐啊,他會來看你的,你就安心住下來吧,我向你保證,這里很安全,你做什么事情都沒人知道。好啦,我的任務完成了,我也該走了。」
講完話,高女士便轉身往門口走去,孟璇心中的疑問更多了,快步追上,攔在門前道:「我今晚就要見他,請你轉告他,我明天就要去T市出差了,他再不見我可能就見不上了!」
「孟小姐,我會轉告老板的。至于來不來嘛,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高女士推開了門前站著的孟璇,打開了房門,一只腳邁出了門檻,忽然她頓住了腳步,扭過頭看著孟璇,輕輕一笑道:「孟小姐,今晚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見面了,我有句話送給你,暴風雨來之前的夜晚都很平靜,再見。」
目送高女士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孟璇關了門,雙手負在背后,靠在門上發了好一陣呆,也沒想明白高女士留給她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最后管家來了,告知她晚餐已準備好,詢問現在是否需要用餐。
「謝謝,不用了,我已經吃過飯了,臥室在哪里,我想好好睡一覺。」
孟璇跟管家說的是心里話,這個年她過的太累了,死里逃生又徹夜搜街,這具帶病之軀的精神和體力現在都已到了崩潰的邊緣。管家見她疲憊的神態,微微的嘆了口氣,和聲道:「孟小姐,臥室在三層,我帶你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管家的好意,跟在管家后面,沿著橢圓形的樓梯向上攀登著,很快來到了頂層,管家為她開了門,她謝過管家后進入了臥室。
臥室里沒有開燈,顯得有些黑暗,只有靠近窗外的地方灑進了幾縷陽光,映照著屋角的一個黃色瑜伽球,孟璇心下有些納悶,這不是她自己家里的那個瑜伽球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間臥室呢?
孟璇摸到了墻上的開關,壓了下去,黑暗頓時被全部驅逐干凈,一間布置簡單,陳設溫馨的臥室出現在了孟璇的眼前,她打開大衣柜看了看,情緒好像一下決了堤,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流浪,像斷了線的珍珠灑落一地。
粉色的大衣柜里放著她最喜歡的幾件衣服,柔和的燈光映照著圓形的床,這間臥室里所有的布置、家具,衣物都與她和王宇在一起時的那間臥室一模一樣。
顯然,王宇把過去二人的愛巢原封不動的搬了過來,坐在這間屋子里的孟璇高興的落了淚。在這里沒有人監視她,沒有人鞭打她,更沒有人需要她用身體去「服侍」,這里才是她真正的領地,在這間屋子里她就是個陷入愛河的小女人。
躺在那張圓形的床上,孟璇真正放松了,這是自從兩年多以前被色魔擄去后,她第一次感到身心愉悅,幸福的淚水流淌著,孟璇竟然呼呼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孟璇睡醒了,醒來后第一個感覺就是渴,床邊果然放了一杯涼白開,她咕嚕咕嚕的喝盡,第二個感覺是餓,于是她從大衣柜里找出了一套居家服換上下了樓,準備在廚房里找些速食填飽肚子。
剛下到一層,孟璇就看到了手里提著一瓶威士忌,從廚房方向走過來的王宇。她本能的倒退了一步,聲音又驚又喜:「阿宇,你怎么來了,我……我去換身衣服。」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王宇揚了揚手里的酒瓶,面帶歉意道:「不過確實挺晚的了,我等會就走,不會影響你休息的。」
孟璇心中砰砰狂跳,但還是迅速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她沒想到今晚就能見到王宇,或者說,她以為王宇不會冒著被警方抓捕的風險來這里見自己,但王宇還是來了,她剛才睡的太沉,甚至都沒準備跟王宇要說什么。
王宇「咦」了一聲,目光目光狐疑的上下打量起她來,「怎么了,小璇?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我……我最近有點累,所以臉色才……」孟璇盡力控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低聲道:「你也知道的,現在余棠的案子上面催得緊,我好幾天都沒好好睡覺了。」
「你這個刑警隊長每天早出晚歸的,也沒見把廳長千金給找到嘛,都是瞎忙活,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算啦,跟我到天臺上去坐一坐,給你散散心好了。」
王宇說著,吩咐她到壁櫥里拿出兩個杯子出來,自己則拎著酒瓶上了二層的天臺。孟璇懷著復雜的心情取了兩個水晶玻璃杯,跟在王宇身后也上了天臺。
夜色是寧靜的,滿天的繁星在一閃一閃的眨眼,空氣確實十分清新。
天臺上栽著不少花草盆景,中間有張舒適的長椅,前面還擺著石桌。王宇大模大樣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孟璇微一遲疑,姿勢僵硬的也在他身邊坐下了。
接下來,酒瓶的瓶蓋被撬開,兩個玻璃杯里各倒了半杯的酒水,在星光下微微的蕩漾。
「小璇,你還記不記得差點就把身子給了我的那天晚上?」王宇若有所思的忽然說道,然后拿起水晶杯仰脖一飲而盡。孟璇抿了一口酒,蘋果臉微微發紅道:「現在還說這些干什么……」
「要是那天晚上你的身子給了我,恐怕今天咱們的孩子都已經兩歲了。可惜啊,我王宇與你命中無緣,自然也要不了你的身子。」王宇的語氣仿佛是在開玩笑,但又仿佛有幾分認真,又倒了杯酒悠悠然的啜著。
王宇戳到了孟璇內心深處最痛的一部分,她蹙眉慍道:「當初是你拋棄我的,你這么說就不覺得慚愧嗎?」
「哦……哈哈哈哈……」出乎意料的,王宇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連酒水都從口鼻中嗆出,就像是聽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話,「臭婊子,還想讓老子慚愧,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那被人肏爛的逼……」
「你……你這個混蛋!」王宇不屑一顧的語氣和對她輕賤的態度令孟璇怒火中燒,一把將酒杯中剩余的酒倒在王宇臉上,「要不是我犧牲了自己保全你,你怎么可能還活著。我真是瞎了眼……愛上你這樣的男人……」
王宇斂住笑容,把臉上的酒擦拭干凈后,略帶諷刺的說:「呵呵,能上你床的男人可都不是一般人嘛,余氏制藥的老總才符合你的身份啊,像我這種離家出走,沒爹沒娘的孩子,哪敢攀上你啊!說來還要謝謝你當年給人家賣逼保我一條命,我在這兒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保護你不被余新再抓回去,算是報恩了吧,大恩人?」
圓圓的蘋果臉氣得通紅,孟璇坐不住了,站起身就要從天臺離開,卻被王宇一把拉住,耳邊傳來男人一本正經的聲音:「別急嘛,小璇!你就不想跟我再聊聊了,咱們可是有半年多都沒見過面了。」
「不想!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孟璇沒好氣的說道,不斷扭動著身體掙扎得想要離開天臺,可怎么也甩不掉王宇拉著他的一只大手,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又坐回了原位。
王宇淡淡一笑:「我跟你可是有很多話想說,咱們先談談余大小姐吧!」
「真的……真的是你干的!」點點星光照在男人的臉上,孟璇猛然醒悟過來,如見魅般驚駭的伸手指著他,幾乎整個人都要跳了起來。
王宇不慌不忙,用低沉的聲音緩緩道:「對,就是我綁架的余大小姐,然后把她賣給了色魔余新,這是老子下的一盤大棋,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五天后這對奸夫淫婦都會死在我的槍下,至于你嘛,念在舊情的份上我會讓你在他們兩人死后你這條喪家之犬白天繼續做刑警隊長,晚上給老子賣逼賺錢,懂了嗎?」
孟璇望著王宇,心灰意冷的說道:「你干脆現在就殺了我吧,我那么活著也生不如死。」
「殺你是便宜你了,孟璇。你和那姓余的對我犯下的一切罪行,我會一件一件的報復,在這一切結束之前你們每個人都得活著,我要讓你們親身經歷我的痛苦。」
王宇說到這里,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下,跟著深深的嘆了口氣,仿佛感慨萬千。
「這難道就是你綁架余棠的理由嗎?這就是你要實現的正義嗎?這就是你想做的嗎?」孟璇像小鋼炮一樣連發三問,而且一個比一個口氣更重,過界的憤怒已使她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盡情的控訴著對王宇的失望之情。
「余棠只是個一枚小小的棋子,把她打出去全盤皆活,可置余新于萬劫不復之地,但這才只是開始,我想做的可遠不止殺了這對奸夫淫婦,我要殺遍天下的大奶淫婦,我要讓我的名字成為恐懼和復仇的代名詞!」
聽到「大奶淫婦」四個字,孟璇激動的站了起來,呼吸急促,警服下飽滿高聳的胸脯開始劇烈的起伏,「你不是阿宇,你絕對不是阿宇,你是個變態,你是個無藥可救的變態,你去——」
孟璇嘴里的「死」字還沒出口,王宇就躍而起身,準確地一手化掌為刀砍到了孟璇的頸動脈處,她還來不及反應就無聲無息地癱軟下去。王宇得意地干笑了一聲,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手機道:「你們明天就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