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黑白無間(4-4)

創世紀前傳:冰峰魔戀

華沉 9660 01-15 15:32
孫德富微微一驚,隨即鎮定下來,冷笑道:「哈,警方居然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真是叫我意外呢!不過,假如她是想找我犯罪的證據——不管是跟色魔勾結的證據還是走私販毒的證據!都只會是白忙一場了!」

跟他預料的一樣,石冰蘭的確已經開始懷疑他是「變態色魔」的同伙了,自數日前她來拜訪自己走后,他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應對石冰蘭,這小妮子跟他比,還嫩著呢,不過,她為什么要這么偷偷摸摸的干呢,而且孫威說她去主樓了,她去主樓干什么呢,難道說她要去……不好,石大奶要去書房!

「不對!假如警方真想找我的罪證,完全可以直接申請搜查令呀!公開搜查不是可以更徹底、更仔細嗎?根本沒必要這么偷偷摸摸的!除非……她是有目的性的、專門針對我的紀念品去的……」

孫德富渾身都在發顫,失聲講到此處,忽然咳血不止,面色變的十分可怕,猶如骷髏般的深陷眼眶里射出驚怒而充滿煞氣的光芒,看上去真是說不出的猙獰。

紀念品,書房保險柜里的東西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紀念品,石冰蘭為什么知道它的存在,難道說,他家中有警方的眼線,還是說他家里有隱藏的攝像頭?眼線是誰,攝像頭是什么時候被安上去的,不不不,這太可怕了,這女人實在是太惡毒了,哪有她母親一點點樣子,可恨可憎可殺,既然你這么不長眼,那就休怪老夫不留你性命了!

就在孫德富愕然的同時,孫威把看護遞來的水杯遞給了他,看起來他仍然是聽得一頭霧水,「你說石大奶是專門針對你的紀念品去的?」

孫德富喝了一口水,咳嗽終于止住,只見他擦了擦嘴,氣急敗壞道:「當然重要!是那個瞿衛紅的……唉,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總之那東西絕對不能讓石冰蘭看到!否則她一定會阻止我用它來陪葬的……」

「只是個用來陪葬的紀念品?」孫威啼笑皆非,不以為然的說著,「一樣紀念品而已,沒什么大不了啦!只要不是能直接證明你有罪的證據就好……」

「你知道什么?那是我費盡心血的結晶……」

「你激動啥?馬上派人攔住她,把你的結晶奪回來不就行了!」

孫德富惱怒的提高了嗓音,一口氣沒喘過來,又開始劇烈的咳嗽。在他身后的一個女傭慌忙走過來,想要替他捶背,卻被他粗暴的伸手推了開去。

由于他們兩人剛才的說話,動靜動靜稍大,已經引來了旁邊不少人的注意,孫德富忙深呼吸了幾口,用手帕捂住了嘴,算是暫時平靜了下來。

等他移開手帕時,慘白的臉上已滿是冷酷之色,壓低嗓音惡狠狠的道:「奪回來?不,我要石冰蘭也成為那結晶的一部分!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永遠保守住秘密……」

「難道你想殺了她?」

孫德富陰惻惻的道:「我沒邀請她去主樓,她卻偷偷潛入,就算她是警察,這行為也是非法的!作為這個宅第的主人,我打死一個非法闖入者是天經地義的,誰也不能說我有什么不對!」

說完他舉起手對著不遠處揮動了一下,他親自選定的接班人丁超立刻撇下舞伴,快步走了過來。孫德富低聲對他耳語了幾句,后者沉穩的點著頭,轉身匆匆走出了大廳。

「喂,你派人教訓一下石大奶也就是了,可千萬不能殺她啊!我還要她留著一條命,先把她的肉體原罪給我贖完……」

「別再說了,我主意已定!」

孫德富兇相畢露的說:「老雜碎本人已死,他的兩個女兒反正都將葬送在你手里,早一點死也沒什么區別。再說,你也已經得到了其中一個。不管怎么看,你的仇都已經報的很徹底了!該知足啦……」

丁超走后,孫威的臉色變得難看多了,還一反常態的跟他搶白起來。他不打算同孫威多說,在他看來,孫威永遠都是個孩子,孩子總是會犯錯的,知錯能改就好。

「我這也是為你好,小威!我早就發現你太沉迷于她的美色了,這令你失去了進碓判斷的能力和果斷狠辣的心腸,說不定哪天就會吃大虧……」

孫德富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我會盡量讓你達成心愿。我剛才已下令,盡可能抓活的……到時候會先讓你爽完了,再把她處死的!」

可孫威卻一點也沒聽進去他的勸言,反而用挖苦的語氣對他說道:「真是謝謝你了。不過要活捉石大奶恐怕不容易,我還是等你殺了她之后奸尸好了,也省得那么麻煩!」

他輕嘆了口氣,招手叫來四個保鏢走近身邊,指著孫威道:「這位客人的錢包被一個女賊偷走了,你們現在到二樓的女廁里去等那個女賊,如果她從窗口進來,你們出其不意的抓住她,然后交給這位客人親自去搜身……」

四個保鏢齊聲答應。孫德富又道:「不過要是那女賊反抗,你們就給我當場殺了她!不要有絲毫猶豫!」四個保鏢再次答應了,然后動作迅速的轉身離去,孫威心有不甘,苦笑了一聲,也跟著保安走了。

看著孫威遠去的背影,他覺得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這小子跟他年輕時一模一樣,心狠手辣,足智多謀,絕對是個能成就一番大事業的人,唯獨有一點就是太過偏執了,十二年前孫威就因此而遭遇大難,如今,孫威再一次陷入了偏執之中,對石冰蘭病態的癡迷令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所在,這樣下去他遲早要再遭劫難的。所以,他要趁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就為孫威除掉石冰蘭這個禍患之源。

歷史給人的唯一教訓,就是人們從未在歷史中吸取過任何教訓。當年,湯姆森夫人曾強力反對他參與販毒,但他不聽勸,他自大的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他逼走了湯姆森夫人和兒子孫東,害死了他一家三口,連他自己也險些送命,數年來他努力地想要忘記這出人間悲喜劇,但他就是忘不掉,就如瞿衛紅之死一樣,那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一切都始于1992年,那一年年中他接手了那家被湯姆森夫人看上的省制藥三廠,隨后很快美國卡特彼勒公司就正式簽署了聯合入股協議,那一年年底,省制藥三廠改制重組完畢,成為省內首家股份制國有企業,并更名為省制藥集團制藥三廠,仍保留省制藥三廠為第二名稱。

重組后的省制藥三廠注冊資本為三千萬,其中原省制藥三廠持股1050萬,持股比例35%;美國卡特彼勒公司持股900萬,持股比例30%.其他股東包括興華貿易有限公司,持股450萬,持股比例15%;F市國有資產管理局,持股600萬,持股比例20%.從表面上來看,這個「重獲新生」的省制藥三廠仍由國家資本絕對控股,而且董事會中也完整保留了原來的領導班子,但實際上此時的省制藥三廠距離完全私有化已經不遠了,這其中的玄機就在于參與了此次改制重組的兩個新股東,湯姆森夫人治下的美國卡特彼勒公司不必說,但F市興華貿易有限公司可就值得大書特書了,因為這家貿易公司完全是屬于他的私產。

當然了,這家貿易公司在明面上與他是沒有任何關系的,它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東是趙志,一個與他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暴發戶,但問題在于,這個暴發戶是怎么一夜致富的呢?答案還是他孫德富,趙志買下這家貿易公司用的錢是他給的,而他的錢則是在省制藥三廠改制重組期間通過走私西藥,強制工人下崗,變賣國有資產等手段所謀得的巨額資產,短短半年間他瘋狂斂財近二百萬。

不像這世上的很多庸人,當年的他并沒有為此沾沾自喜,也沒有用這些錢享樂縱欲,而是十分明智的把人生的第一捅金用在了該用的地方上。他自學炒股,投入十萬,拿回六十萬,凈賺五十萬;他購置房產,一套給妻子女兒改善居住條件,一套對外出租坐等升值,最后一套用于他和湯姆森夫人幽會;他拉攏關系,給上級送錢,給平級送大保健,給下級打雞血,沒幾個月就成了人人見了都笑開顏的知心老友。

但所有這些都抵不過他在孫家村的所作所為重要。改革開放第二春后的中國干什么做賺錢,翻一翻刑法典就知道答案了,具體到當年的他來說,那就是走私,高收益帶來了高風險,化解風險最根本的辦法就是用自己人,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他的父母走得早,堂弟孫迪傅又搶走了他的未婚妻,他不愿與過多來往,所以就只能把目光放到更遠的地方,父親的老家孫家村了。

孫家村的歷史十分久遠,村子是在明末時期聚集的,村子里人數最少,地位卻最高的是孫氏;人數相當,地位卻較低的葉姓、毛姓、王姓等。在這些人之中,為首的孫氏是抗清名將孫承宗的后人,也是當時的首領,而其余諸姓人家則是隨孫氏逃難到此地的仆從和孫承宗帳下死里逃生的殘兵敗將。

清廷十分敬佩孫承宗的高尚氣節,每次科舉殿試,都必定給孫氏一族一個名額,每任縣令到任,都必須先祭拜孫承宗,孫氏一族也十分爭氣,不僅世代簪纓,而且名臣將星為數不少,是名副其實的書香門第,官宦世家。

另一方面,雖然起初孫氏的族人并不多,但是他們大多負責村子的教化和管理工作,而其余諸姓人家則主要負責村子的農耕工作,加上孫氏本來就是主人家,所以其余諸姓人家對孫氏俯首聽命漸漸成了一種本能,更加之皇權不下縣,縣下是宗族的傳統,孫氏自然就成了村子實際的土皇帝。

既然是這個村子實際上的土皇帝,那么自然孫氏會為村子訂立種種規矩,設立種種刑罰。所謂規矩,也往往是以最基本的道德為前提制定的,所懲罰的無非就是偷盜、淫邪、兇惡、懶惰、不孝、忤逆等罪。

他的每一位先祖都會在告老還鄉后以宗族族長之身擔起管理刑罰之責,無比公正嚴明,漸漸地,村子之中相對狡猾、奸詐的人越來越少了,因為他們不是死于囚中,就是亡于勞役,這個村子成了一個非常安定,路不拾遺的世外桃源,甚至有了些大同社會的味道。

于是在清末,這個起初一個不過百十來人的小村落,竟然變成了人口千余的大村子,若不是交通實在不便,又沒有什么特產,早就成了處商貿興旺的小鎮了。但隨著金發碧眼的洋人的到來,情況開始變得急轉直下了。

村民的土地被穿著黑袍,帶著十字架的洋和尚搶走蓋起了大教堂,從外面流入的鴉片腐蝕了村民的精神,這里的良善百姓中又出現了奸詐狡猾,作奸犯科之人,孫氏想讓村子重回過去平靜的日子,但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天。

武昌一聲炮響,滿清覆滅,民國新立,他的祖父,前清大理寺卿孫英郭帶頭剪辮子,還把留洋歸來的留學生請到村子里,出資開設新學堂以教授新學,在義和拳亂中親眼目睹山河破碎的他試圖移風易俗,改變孫家村落后愚昧的舊面貌,讓這小小的方圓之地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

所以,當他得到機會把自己的長子送出國外留洋學習時,他毫不猶豫的做出了這個決定。他的父親孫殿臣在十四歲那年遠赴重洋,在大海上漂了整整三個月后抵達敦刻爾克港,開始了他在巴黎的學業。

再往后中國軍閥混戰,一撥一撥所謂的「革命軍」敗退到了這個村子。如果僅僅是他們來了這個村子,倒也還沒什么,大不了村中多供一些糧食,被拉走一些壯丁而已。

但日本人的到來卻徹底改變了這個村子,這里的話事人不再是他的祖父,而是蠻橫殘暴的日本人,孫氏盡了最大的力量在日本人,赤黨與國黨三者之間周旋,想要給全村村民找一條生路,但他失敗了,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日本人害怕孫氏聯合村民暗中積蓄力量反抗其統治,竟公然的開始屠殺孫氏子孫,隔三差五的就尋個由頭抓走一人直接槍斃,甚至直接把腦袋砍了。最開始,日本人尚且允許孫氏將家人的尸首埋了,可是后來他們嫌麻煩就開始直接將尸首扔進山里,直接喂了山里的野獸。

幾年之后,日本人走了,孫家也倒了,曾經人丁興旺的孫氏家族只剩下了三個男丁,一個是他的父親,當時在民國政府里做將軍的孫殿臣,一個就是他的堂叔,當時在赤黨革命中任政委的孫毅安,這兩人都是因為在村子外面因而幸免于難的,在村子里生活而逃過一劫的人只有他爺爺兄弟的孫子,他的遠房堂叔孫羲成。

孫氏的旁系子孫大多都還活著,他們就像其他村民一樣,過著普通而低調的日子,心想這樣做就不會跟著孫氏的嫡系子孫一起倒霉了。

但他們錯了,因為赤黨的革命勝利了,這里不再是治外之地,這里也不再是世外桃源,這里有了新的主人,這里的良善百姓在新主人的啟蒙下,漸漸地意識到以前自己跪拜和尊敬的人是可以隨便打,隨便罵,隨便批斗,以前管著自己的人不過是舊社會的牛鬼蛇神而已。

當孫氏旁系子孫的土地被一點點分完后,城里來的工作隊再次走了,因為他們覺得這個村子已經被改造了。他們將村子交給那些先進的人管理,然后開心的離開了村子。這里漸漸地再次成了治外之地。

孫家徹底地倒了,孫氏祠堂被拆了,孫氏祖墳被扒了,孫氏祖先入土的骸骨都被扔出來,丟棄到田間地頭,漸漸的連渣滓都找不到了。這一次,孫氏的旁系子孫也遭了殃,他們以前穿衣得體的太太、少奶奶和小姐們,漸漸的開始衣不遮體。以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們,漸漸的開始睡牛棚、睡豬圈、睡別的男人的床。

而他們自己呢?他們看著自己的祖屋變成了外來人的辦公室,看著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女兒變成了外來人的女人。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茍延殘喘地活著,他們唯一可做的就是不斷的干活,不是在田間地頭掄著鋤頭,就是在山間林地掄著斧頭。

不僅僅是這樣,那突如其來的變化過去不過十年的時間,莫名其妙的亂事開始越來越多。地里的莊稼越來越少了,因為人都不干活了。村子里的人病了,也治不好了,因為以前治病的人不是人死了,就是心死了。老實人不斷的開始挨欺負,因為狡猾的人說他們是舉著光榮旗幟的人,他們是有權力的人,他們是城里指定的人。

但是,怨氣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積攢起來的。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夜晚開始,孫羲成開始串聯孫氏的旁系,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一哄而起。他們帶著那些沉默的老實人,將那些舉著旗子的人一個不少地抓住了。

孫羲成在旁系的支持下,再次樹立了權威,也再次立下了規矩,誓要讓村子回復從前的平靜和安寧。舉著旗子高喊口號的人通通被砍了腦袋,孫羲成把這起革命處理得很干凈,外面的人整天在鬧革命,對這個交通閉塞的小村子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這里的良善百姓們也終于有太平日子過了。村子再次忙碌起來了,有的人上山采藥,有的人拿起弓箭進山,有的人指揮大家搶種糧食。漸漸的,村子多了很多生機,也再次回歸了安寧。

最后的最后,當他終于找到父親的葬身之地,并將父親的遺體重新安葬到他的老家孫家村后,他的遠房堂叔老淚縱橫地向他娓娓道來了這段歷經四朝,近四百年的家族秘史。

那一年他已經四十五歲了,人到中年的他真正理解了自己八歲生日那天,在離開瀛洲的飛機上,母親對他說的那句話——「寶貝,我們要回家了。」

母親對父親的愛是如此深沉與濃烈,父親的痛苦就是她的痛苦,父親的快樂就是她的快樂,所以她才會笑得那樣開心,家就在那里,那個與世無爭的方圓之地。這里有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還有他的先祖孫承宗,孫家村不僅是父親的老家,也應該是他自己的老家,因為他可以重新成為孫家村的主人,以孫承宗嫡系血親的身份。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他高調在村民大會上現身向村民們承諾,會再次把這里變成世外桃源,這里的良善百姓聽得熱淚盈眶,他不為之感動,卻知民氣可用。他自掏腰包搭橋鋪路,修筑水利灌溉,興辦希望小學,設立慈善基金創辦鄉鎮工廠,短短幾年間,孫家村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做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這里的良善百姓為自己所用。他做到了,他贏得了全村人的崇敬和愛戴,他們視他為唯一的依靠,他從這里的良善百姓中精心挑選了幾十個年富力強的青壯年,安排他們到省制藥三廠工作,還在他們中安排了一個最為忠誠干練的代理人,代替他來組織老鄉會,這個老鄉會就是后來的孫家幫,而那個代理人當然就是興華貿易有限公司的大股東趙志了。

趙志和他算得上是遠親,不過早已出了五服,他之所以重用此人,是因為趙志和他一樣,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在這世上,壞人做事所圖為己,金錢,女人,或是權力,只有滿足他們的欲望,就不怕他們背叛,但好人不同,好人做事是為了某種理想主義,你很難永遠讓他們滿意,所以你必須時刻提防他們。正因如此,他的得力干將必須是個壞人,還必須得是個把柄在他手上的壞人,趙志剛好二者都符合,自然也就成了唯一的人選。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趙志此人最大的癖好就是女人,他最早知曉趙志此人,就是因為趙志在城里因嫖娼被抓,他在村里留守的老婆找到他,跪著磕頭求他把自己的男人從派出所里撈出來。應其老婆之請,他花了點小錢把趙志從派出所里撈了出來,留他在身邊觀察了些時日,覺得此人有些造化,便以兩個當紅的頭牌為獎勵命令他替自己殺了省制藥三廠里兩個礙事的老領導,他二話不說就做了,事后他只花了一百萬小錢就擺平了此事。

在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國家,光明正大勤儉致富都只是空中樓閣,可望而不可及,凡白手起家者,必有旁人無從得知的黑賬,他孫德富當然也是如此。

在他擔任新省制藥三廠董事長期間,美國卡特彼勒公司和興華貿易有限公司這兩個分別由湯姆森夫人和他所控制的新股東通過虛開發票、提高原料單價、對外投資,假造虧損等方式,在短短一年間就致使大股東原省制藥三廠資不抵債,最終于1993年年底完成了子吞母體的完美并購,他和湯姆森夫人順理成章成為最大的受益人。

如此動作,整個省制藥三廠上上下下不可能無人察覺,趙志身上背負的那八條人命正是這些人的下場,但他可以順利地完成湯姆森夫人的計劃,還得感謝一個他早就聞其名,但一直都未見其身的人,此人正是石康。

一切都始于1992年,那一年石康是F市國有資產管理局的局長,而他是省制藥三廠的廠長,他們二人當然會因為省制藥三廠的改制重組而相識,他仍然記得自己與這個老雜碎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境。

那是在省政府的會議室里,石康肥頭大耳,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完全一副標準的貪官樣,他們二人在互相得知對方的名字后都微微有些吃驚,也許那一時刻他們心里想的都是一個問題,此人是自己知道的那個人嗎?答案很明確,他通過趙志的老鄉會調查了此人的家世背景,確定了此人就是十幾年前搞大了瞿衛紅肚子的赤二代石康,顯然,石康也通過某種方式查出了他就是十幾年前那個合作農場的年輕政委孫德富。

然后,他收到了這個老雜碎的結婚請柬,那是他第三次結婚了,盡管他對外宣稱那是他第二次結婚,這場豪華婚禮的新娘也是他的老熟人,那是自農場一別時隔十三年后,他再次見到張燕。

現在想來,他與張燕的緣分也是很奇特的,總是在道別,卻又總會不期而遇,而且每一次道別時張燕都變換了身份,第一次道別時,張燕是他的未婚妻,第二次道別時,張燕是他的堂弟媳,第三次道別時,張燕是石康的地下情婦,第四次道別時,張燕是石康明媒正娶的老婆。

其實,他對張燕與孫迪傅在離開農場后經歷了什么一點也不關心,但他還在那場婚禮結束的半年之后,從爛醉如泥的石康嘴里知曉了那場狗血故事的完整版本,或者說是孫迪傅當年并沒有告訴他的部分。

可話又說回來了,孫迪傅當時在他的農場里正和瞿衛紅打得火熱,也無從可能知道自己的老婆早已成了別人的禁臠,正所謂善以善待,惡以惡待,你孫迪傅睡了人家的老婆,人家心生不滿,自然也要給你個現世報。

石康在孫迪傅逃走后,用春藥迷奸了張燕,后又用裸照逼迫張燕與其維持不倫關系,這也就難怪張燕明知孫迪傅是個貪多嚼不爛的好色之徒,還強顏歡笑與其重歸于好,說到底,還是自己心中有鬼。

這對奸夫淫婦的關系在兩家人回城后并沒有畫上句號,反而因孫迪傅跑運輸的工作而更加變本加厲,二人竟大白天的就在孫迪傅家里行通奸之事,以他對世事人心的洞察,這時候的張燕根本就是心向往之,怕是巴不得早點登堂入室,嫁入石家,給石康生個一兒半女,盡享官太太的榮華富貴呢!

紙里是包不住火的,在一個平常的午后,提前放學回家的孫威親眼目睹了自己母親和老雜碎偷情時那淫賤的丑態,心目中那個美麗而端莊、溫柔又慈愛的母親形象瞬間就崩塌了,他一時沖動,拿起剪刀刺向了老雜碎。

最后,他自己進了監獄勞教,石康受傷住院了一個月,孫迪傅氣得心臟病發作咽氣,而他的母親則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愿當上了老雜碎石康的第三任老婆。

但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那樣,你越想要什么,得到什么想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為了成為石康的老婆,張燕失去了她最在乎的東西,她的兒子孫威,徹底淪為了石康發泄性欲和傳宗接代的工具。

那一晚,酒后吐真言的老雜碎在告訴他這些時,言語中充滿了得意,輕鄙與嘲諷,而他在知曉了這一切的隱情之后,心中對石康的評價正式變成了「老雜碎」,直到今天也從未改變。

所謂「雜碎」,指的是動物內臟做成的菜肴,石康是「雜碎」,因為他根本不配為人,即便是像自己這樣的壞人也是有底線的,無論是張燕,女知青,還是瞿衛紅,他心里都是在乎過她們的,但石康不同,也就只有瞿衛紅在他心中有些分量,其他女人對他來說只是炫耀的資本和玩物。他與石康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他寧做真小人,不做偽君子,石康卻截然相反。而在「雜碎」面前加上一個「老」字,卻是因為石康心腸毒辣,擔得起一個「老」字。

至于張燕,可憐之人,必有可悲之處,他早就看透了這個女人,水性楊花,貪慕虛榮,淫蕩無恥,還一連克死了兩任丈夫,唯一的優點就是生了個好兒子,還是因為兒子他爹的種好,和她有過關系的男人就沒有不遭殃的,連他孫德富這樣命硬的家伙都險些送了命。

不過實事求是的說,十三年前他跌得那個大跟頭和張燕確實是沒有任何關系的,是他自己的自大和固執造就了那場令他痛徹心扉的悲劇,如果非要找個人怪罪,那也應該是老雜碎石康。

石康和他在婚禮上相識后,二人很快就默契地互相登門拜訪了對方。石康搶她一步,奪走了瞿衛紅的身子,他因此十分厭惡這個大肚便便的赤二代,但要順利完成對省制藥三廠的私有化,和石康建立良好的私交,乃至拉他下水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無關他個人的好惡。

然而,他卻怎么也沒有想到石康其實也是有求于他孫德富的,石康是向他伸手要錢嗎?不是。石康是張口問他要女人嗎?也不是。石康問他要的,是瞿衛紅,再詳細一點說,是瞿衛紅「離開」農場后最后的下落,這同時也是石康提出與他合作的先決條件。

石康的父親,赤黨元老石英健咽氣后,石康在整理老人家的遺物時發現了他寫給石英健的信,從而得知了瞿衛紅離開部隊的去向,馬不停蹄的趕到寄養瞿衛紅女兒的鄉下親戚家,本打算接走瞿衛紅的兩個女兒后,再去附近不遠處的合作農場把瞿衛紅也接回城,使一家人團聚,在城里開始新生活。但他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剛準備出門去合作農場時,鄉下親戚家里突然闖入了一隊衛兵,領頭的人告知他石英健的追悼會后天在帝都舉辦,特奉中央之命護送他進京參加追悼會,無奈之下,他只好帶著跟著衛兵,帶著瞿衛紅的兩個女兒先回了城。

等到石康在帝都忙完了父親逝世后諸多繁瑣之事后,他興沖沖地直奔農場而去,卻被一名曾經與瞿衛紅是同寢室友的女工告知,瞿衛紅已從農場辭職,遠走他鄉不知去向了,只知道她臨走前曾向農場的政委孫德富打過報告。

按說此時石康完全可以直接找孫德富,也就是他詢問瞿衛紅「離開」農場后的去向,但石康連和他一個照面都沒打,就滿肚子的氣惱走了。原來,那個妒忌心起的大嘴女工不止告訴了石康瞿衛紅辭職的事情,還說瞿衛紅與有婦之夫孫迪傅搞到了一起,傻乎乎給人家生了孩子,最后被人家大老婆發現慘遭拋棄,被拋棄后不甘寂寞,又鉆進了農場政委孫德富的被窩,完全是個沒臉沒皮,誰都能搞的破鞋。

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話進了腦子,加之石康原本就對那個不是自己種的小女兒心存芥蒂,心胸狹窄的他當然對瞿衛紅徹底失望。一年之后,他與溫柔賢惠的大家閨秀霍玉蘭結為夫妻。可是天意難測,這個比他小了整整五歲的女人生殖系統先天發育不良,總是習慣性流產,這對于都想要孩子的夫妻二人是巨大的打擊,他們跑遍了全國各地的醫院都無功而返,每一次懷孕又流產耗盡了石康的耐心,終于,在這段婚姻走入第十個年頭,霍玉蘭第六次自然流產后,這段看似門當戶對的幸福婚姻以離異收場。

沒了老婆的石康把滿身的欲火都發泄到了張燕的身上,盡管他在東窗事發后娶了張燕,但心里面想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多年來他可能唯一愛過的一個女人,瞿衛紅。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他完全冷靜下來,想明白當年那個女工如此詆毀瞿衛紅的名譽多半是出于嫉妒心,十年的時間也產生了足夠的距離美,讓他重新回憶起青蔥歲月與瞿衛紅的美好愛情,恰恰就在此時,石康在省政府會議室里見到了他,當年合作農場的負責人,政委孫德富。

那時已年近五旬的他聽得出一個人對自己講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他知道石康說的全是真話,他怎么忍心對石康說假話呢?所以他實話相告石康,瞿衛紅死了,幾年前就死了,這叫真話不全說,假話全不說。

石康聽到這話,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強忍住了淚水,追問他瞿衛紅是怎么死的,在哪里死的,他又是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回答這些問題他當然不能全說真話了。

他思考片刻,回答石康說自己知道瞿衛紅的去向是因為瞿衛紅辭職前給自己打了報告,向他告知了辭職后想要回老家金陵,第二年春節的時候,他也曾到過金陵想要看看瞿衛紅過得好不好,但四處都沒有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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